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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哲思

作者:文章作者:张光义 文章来源:长江水利网 发布时间:2007年06月14日
编者按:今年第15届“世界水日”、第20届“中国水周”主题是“应对水短缺”和“水利发展与和谐社会”,由此引发我们对水作深层次的思考,水到底是什么?人与水到底应如何相处?

水是生命之源,水是生命之基。水不但孕育了生命,养育了生命,而且常常带给人们思考,赋予人们哲理,不断给人以灵感、以启迪、以激情、以宁静……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先圣孔子站在滚滚东去的大河之滨所发出的感慨,充分表达了孔子对生的执着和对存在的领悟。既有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恒长和豪气,也有着对时光流逝的紧迫、无奈。《三国演义》的开篇之辞也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里则更多的是充满了对人生、对历史的慨叹。

“智者乐水”,则是孔子对水的另一句名言。水之所以被孔子这样的智者所乐,是因为其具有川流不息的“灵动”特性。无论是波平浪静,还是汹涌澎湃;无论是涓涓细流,还是浩浩荡荡;无论是清水一泓,还是烟波浩淼;都能让智者流连忘返,赏心悦目。同时,水还能够洗掉人们身体和心灵上的污垢,让人的身心保持一种洁净清明的状态。或者更为重要的是,“智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一方面,智者捷于应对,敏于事功,同水一样具有“灵动”的色彩;另一方面,水的各种自然形态和功用,常常给智者认识社会、人生乃至整个物质世界以启迪和感悟。

曾经有一天,孔子在听了弟子们各自谈关于人生的理想和追求后,表示同意曾皙“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理想。意思是说在暮春时节,春服已经换上,约上五六个青年,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一洗,然后到祭天祷雨的舞雩坛上,吹吹风,大家悠哉游哉地玩个痛快,之后高高兴兴地唱着歌回家。这似乎是圣人教育弟子立下大志、积极入世、改造社会思想性格的另一面。其实,这正是孔子对当时社会礼崩乐坏、污秽纵横、世俗肮脏等现象不满的表达。于是乎,他想到清洁的水中去沐浴,洗涤身心,让心灵一尘不染、恬静惬意。

有人说,老子的哲学就是水性哲学。信哉斯言!在《老子》中,多处以水或与水有关的物象来比况、阐发其“道”的精深和妙用。“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在老子看来,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但攻击坚强,却又没有能够胜过水的东西。正所谓“天下至柔驰至坚,江流浩荡万山穿”,又如民间谚语所云,“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然界确实有这样神奇的现象,点点滴滴的泉水,经过长年累月可以把一块巨石穿破;而洪水泛滥时,更能以排山倒海之势吞没农田房舍,冲毁道路桥梁,任何坚强的东西都抵挡不了。柔能克刚,可以说是自然界的一条重要法则,老子则是以水对这条法则进行了阐述和概括。

“上善若水,”是老子对水的思考和赞许,也是老子人生观的综合体现。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明确地告诉我们,具有最高尚道德的善人像水一样。它能赐予万物以利益,而从不与万物争利益。“到江送客棹,出岳润民田”,只要是利他的事,它就毫不犹豫地去做。别物争着处上,水却甘居卑下的地位。水的这种“不争”、“处下”的品德,正是老子所赞赏的。继而,老子向人们提出了效法水的为人处世哲学——谦卑、宽容、无争。“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即一个人的行为应该像水一样,善于自处而甘居下地;心地要像水一样善于容纳百川而深沉;行为要像水一样无私仁爱;说话要像水一样真诚有信;为政要像水一样有条有理;做事要像水一样无所不及又无所不能;行动要像水一样善于把握时机适时而动。再加上像水一样的不争精神,与物不争、与事不争,就会永无过患而安然处顺。

“不积细流,无以成沧海”,这是荀子的名言,也是其对水与海的思考。水是一滴一滴聚成的,海是一条一条细流汇集的,所以,大海必须有容纳百川细流的胸襟和气度。秦相李斯在《谏逐客书》中也提出了“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的观点。只有像河海不拘小流,接纳百川那样,虚怀若谷,才能广泛延揽使用各方面的才。民族英雄林则徐在虎门查禁鸦片时曾经写下“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自勉联,给后人留下了铮铮风骨和无尽的启示。另外,荀子还提出了“水能载舟,水能覆舟”的“君民舟水”论,“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的“君子养原”论,以及“以水比德”、“水满则覆”等名言警句。

在诸子之中,庄子的“水静”之论其实是一种和谐之论。庄子论水既恣溢纵横、自由挥洒,又平易静观、心如止水。“万物无足以饶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水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则备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水静则平,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水性特点。独具慧眼的庄子却发现了水之平、静、明、止都不是流动造成的,这正与他所推崇的“虚静、恬淡、寂寞、无为”的人格修养相一致。庄子认为,圣人之心就应该像静止的水一样,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心静则可以察天地之精微,镜万物之玄妙;而水动则泥沙俱起,浑浊浮动,如人心之物欲充斥、杂念横生、心浮气躁,当然无法洞鉴宇宙之奥妙,人生之真谛。在民间,也有“心静自然凉”的俗语。心静,则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静,则可以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在生活的征途上,你无法改变外面的喧嚣,但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你不能改变外面的世界,但你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你无法控制身外之物之事之势之人,但你可以控制自己,把握自己。只要你有一颗平静的心,就一定能够排解开你所面临的一切纷至沓来。

不仅历史上诸子百家对水皆有自己的思维和表达,后来许多领袖名流、有识之士对水的思考也很多。一代伟人毛泽东对水就有着自己的思考和情怀,一生与江河湖海结下不解之缘,曾称“我自欲为江海客”的毛泽东,写下了许多与水有关的诗篇。他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出京巡视,就来到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在黄河岸边的高地上,他久久望着汹涌东去的黄河,不仅肃然起敬;同时,他又为黄河的桀骜不驯、殊难治理深深担忧。在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写下“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的毛泽东说过的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你们可以藐视一切,但是不能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

一位善于用水作战的将军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自己活动,并能推动别人的,是水;经常探求自己方向的,是水;遇到障碍物时,能发挥百倍力量的,是水;以自己的清洁洗净他人的污浊,有容清纳污宽大度量的,是水;汪洋大海,能蒸发为云,变成雨、雪,或化雨为雾,又或凝结成一面如晶莹明镜的冰,不管其变化如何,仍不失其本性的,也是水。这是直接的以水喻人,以水而譬喻人生之原则与生命之境界。人之为人,贵在不失其本性。

英国作家拉家托斯说过,“别小看水,它是宇宙的缩影”。我国也有诗云:“西湖一勺水,阅尽古来人”。其实,一条河流,一泓清水就是一部厚厚的巨著,看人们如何去解读她。是的,哲理如水,兵形象水,人生如水,智慧如水,真情如水,善良如水,水润无言,德水长流,真水无香,大盈若冲,心如止水,水如明镜,……而且,水在不断给人们带来新的思考。

20世纪80年代以来,河道断流、水质污染,危机不断。面对着一条条干涸皲裂的河道,面对着一条条酱油颜色、臭气熏天的河流,人们不由得在思考、在追问,河流是不是也有生命,河流是不是也应该具有保持自己清洁,保持自己健康发展的权利。河流养育了人类,为人类经济社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人需要水,人离不开水。然而,为什么人又不珍惜水,不爱护水,为什么又去污染她,祸害她?难道人类真的要让世界上最后一滴水成为自己的眼泪吗!

神差鬼使,阴差阳错,我有幸成为了一名黄河水利工作者。其实,我18岁便当上了一名小学教师,以后又学的是师范教育,所以,一直希望到大学里去当一名教书匠,间或做点儿学问。年轻时,我最推崇的名言是“知识就是力量”,“学问乃立身之本”。然而,终于未能拗过命运弄人,半路出家,成为一名黄河职工。只是,现如今早已经随遇而安、心静如水了。做学问何必要到高校?“关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留心处处皆学问,只要你心里装着学习,心里装着学问,何必问在什么地方工作,从事什么职业呢?这不也正是一种如水的境界吗?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感恩于水的。

文章的最后,我不由得又想起了老子的一段话:“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虽然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自己能否真正修炼成为那平静的一泓清水呢?人水是否能和谐相处呢?由此而延伸:水利发展能否促进和谐社会的进程呢?当然,这都是领导应考虑的大事,但怎么能离开我们这一兵一卒的努力呢?

责任编辑:周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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