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能量的释放

作者:周纹 孙军胜 文章来源:长江水利网 发布时间:2007年07月26日

2006年6月6日,16时,三峡大坝上游面碧波在微风中轻轻荡漾,宛如丝绸。水中的鱼儿也被巧妙地驱散远离,静谧中等待一个时刻,一个足以惊天动地的时刻。三峡水利枢纽三期上游碾压混凝土围堰,在短短的12秒内如多米诺骨牌似地向水库中倾倒,完成了爆破拆除,这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在建水利工程——三峡工程建设尾声最精彩的瞬间。一直跟踪报道的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们进行了现场直播,国内外无数双眼睛目睹了爆破新技巧优雅的演绎——灰色的混凝土块倒向绿波后扬起涟漪白浪,如飞舞的裙摆。摄影记者快速拍下在第一时间将此刻定格在网页上,冠以“天下第一爆”美誉。

与以往常用的粉碎性爆破不同,定向倾倒爆破不仅保证对大坝安全,而且不必再挖除水下堆积的残渣,干净利落。这次爆破对中国水利水电工程建设的重大意义,在其它行业爆破同行间也产生较大反响,获得了中国工程爆破协会自成立以来的首个特等奖。长江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和长江科学院作为参与单位榜上有名,长江委专家张正宇、钮新强、陈登科、赵根、王小毛、吴新霞、林绍忠、倪锦初、张文煊、苏利军、王文辉、刘立新、刘美山13人均是获奖成员。身着西装的爆破专家张文煊首次成为央视新闻频道直播间的嘉宾,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娓娓道出那神奇爆破之谜。

获奖并非偶然。荣誉的背后,是长江委几代人几十年在实践中的探索、开拓和付出,是半个多世纪技术发展、人才战略等方面的积累。长江委人在半个多世纪里,爆破行业从原始、简单的方式进入到现代科技领域,从手工打钻到小口径再至大口径钻探,从单一爆破、分段爆破到利用复式交叉网路爆破,从火雷管到现代数码电雷管一步步提高,拥有的爆破技术和设计水平在水利系统乃至全国都处在前列。

成就酿造幸福的回忆。还是让我们沿着历史的踪迹,回顾长江委人对水利水电爆破事业做出的贡献,去追忆那爆破专业发展的漫漫路程。

一、 20世纪50-60年代,控制爆破、光面爆破起步,似刀刃在混凝土大坝上挖槽

我们的祖先发明了火药,成为世界文明史上不朽的骄傲。尽管它存在危险,人类还是需要它作为摧毁和建设的利器。

爆破,是现代工程建设中依然不可缺少的环节。水利水电爆破技术的发展,更离不开科研和设计“两翼”。长江委现在从事爆破专业工作的单位主要有承担科研任务的长江科学院(以下简称长科院)爆破与振动研究所和承担技术设计的长江设计院施工处,两单位相辅相成,共同携手,在江河耸起巍巍大坝的进程中,推动了爆破技术的研究、创新和发展,为提高我国爆破技术和测试技术科学水平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0世纪50年代未,一个特殊的机遇,长江委揭开爆破技术和测试技术结合的爆破专业研究应用的序幕。

那时正值三峡工程全国科研大协作高潮时期。1958年,长科院紧锣密鼓成立长江三峡岩基四组,首任组长刘宏根,主要从事动荷载研究,包括地震、爆破振动、滑波造成的影响等,他们要弄懂看得见的爆破威力,同时要测试出爆破范围内关联区域内看不见的振动力。一次威力过大,产生的振动也会大,将殃及保护层;威力小了又达不到预期效果,因此研究成果的运用可以准确拟定每次适合的爆破力度。1959年,第一批从事爆破实验的科研人员在三斗坪左岸1号平硐附近岸坡出露岩体上作爆破应力波衰减规律观测,尔后在大冶露天铁矿进行爆破对边坡稳定、加速度、速度及其衰减规律的观测。那是热情奔放的年代,在简陋的工棚里,科研人员满腔革新的热诚,忘记饥饿、疲劳和个人安危,沉醉于枯燥的数字规律之间,深入探求捕捉爆破精确度的测试技术。

随着专业发展需要,1961年爆破振动组正式成立,以研究爆破振动测试为主,首先面临的一个重要项目是丹江口工程基岩保护和大坝裂缝处理。

丹江口大坝要做在一个完整的新鲜基岩上,建筑物基础岩石需要保护,岩石开挖如果破坏了基础和边坡,将影响大坝安全。因此要设置很厚的保护层。保护层上岩体开挖由上往下,分层进行,放大炮只能在保护层以外放,进入保护层开挖只能是小药量、浅孔分层下降,接近建基面时只能用风镐,挖坚硬的岩石又费时、费工、费钱,邻近建基面要在有保护层的情况下才能爆破。也就是从那时起长江委人就开始研究如何爆破、装多少药量能不破坏保护层,且不费工,这便是控制爆破的初衷。绝对不能破坏基础是一大原则,长江委人用技术保障坚守住了这一原则。

轰轰烈烈上马的丹江口工程,由于受“左”的思想影响,加上当时国内水工技术力量还较薄弱,出现了质量问题。当大坝浇筑接近坝顶高程时,发现顶部浇筑面上游至下游有贯穿性裂缝,这个区域最宽处达20多米,这是坝体安危的致命伤,必须马上处理。为此,长江委专门成立了质量检测委员会,林一山任主任,李镇南任副主任。为探寻解决裂缝的方法,决定采用爆破的办法“动手术”补救。由当时施工处尹旅超、长科院刘宏根等人组成爆破攻关小组,开始丹江口工程“禁区”内的爆破试验研究。其具体做法是:在大坝上一定范围内用控制爆破技术对症挖槽,似刀刃把裂缝挖掉后,切割出整齐的浇筑槽,再回填适量混凝土,使新老混凝土的结合形成一体,并能保证一定的强度,控制渗漏量,最终消除裂缝。爆破关系到挽救大坝的质量,责任重大,只能成功。面对新的课题,小组成员自制仪器设备,用设计、科研、施工三结合的形式进行现场模型爆破试验,由小到大先后做了两块混凝土。通过长达一年多的多次试验,得出一系列结论,探明了爆破对周边的影响,为得出这一结论,他们竟然用了混凝土900立方米,这在物质十分匮乏的当时,是很大的数字。攻关人员用多项观测技术进行前后对比检测,不断优化爆破方案。“手术”如愿以偿,而这次结合丹江口大坝混凝土裂缝事故处理所进行的混凝土中部挖槽的光面爆破技术及打防震孔减振控制爆破技术的探索成功,揭开了大坝混凝土禁区放炮之谜,更有价值的是获取了以工程重要技术问题为课题的科学实验“第一桶金”。

结合工程实践对爆破技术的不断探求,大大提升了长江委爆破技术的知名度。20世纪60年代初国防部在罗布泊秘密进行核爆炸时,长江委也曾派员参与。

二、20世纪70-80年代,预裂爆破为精确开挖助力,填补了国内爆破技术的空白,梯段毫秒爆破似火龙化险为夷,爆破控制手段发展了非电爆破网络,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

葛洲坝只有一个,它是长江干流上第一个大型水利枢纽,属于中国。但在回忆中,每个参加者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纵然让岁月的洪流将它冲刷得了无痕迹,也不会化为乌有,而是沉在江底,与水泥、钢铁一道,亘古不化地托起千万吨的宏伟和壮丽。

20世纪70年代开工的葛洲坝工程,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这句口号被错误地推导为“千人设计、万人审核”,人海战术中施工图纸没人签字。工地放炮杂乱无章,人工打孔人工挖,爆破也没有规范要求。有的单位为了加快速度,加大药量放“坛子炮”,破坏了基岩的保护层。政治热情的过度膨胀,藐视技术工作,专家们的焦虑、谏言受到冷淡,边设计边施工的混乱局面造成工程质量难以保证。问题反映到中央,1972年底,已确诊患了癌症的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西花厅连续组织三次会议,确定主体工程暂停,取消指挥部体制,成立葛洲坝工程技术委员会,就工程重大技术问题进行处理,由长办(长江委的前身)负责设计,林一山主任担任技术委员会主任,重新设计,重新做试验,集中力量解决存在的重大技术问题。

葛洲坝地基是软弱基岩,主要是泥化夹层面,粘土岩、粉沙岩中间有夹层,如“夹心饼干”。夹层如果爆破不当,就会影响层面滑动,对建筑物也会带来移动等负面影响。葛洲坝的开挖量达1亿立方米,手风钻无法满足开挖需要,必须用大设备,但大设备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其振动范围、传播规律等就要通过试验来摸索。因此对葛洲坝工程基础开挖的研究,使长江委爆破专业进入真正系统地大规模研究阶段。

为解决这一难题,长江委和葛洲坝工程局联合成立爆破组。1973-1975年,先后有60余人在施工现场做了一系列爆破试验。主要试验项目为预裂爆破、钻孔梯段爆破、基岩保护层爆破以及爆破对新浇混凝土及灌浆的影响、毫秒爆破及一次起爆药量五种试验,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实验室了。

手风钻开挖能力有限与葛洲坝工程需要开挖量巨大是爆破小组力图解决的矛盾之一。爆破小组成员在大冶铁矿参观时,看到该矿在高边坡开挖中用的是100-225毫米机械化潜孔钻,能依次定点打十几米,每次一米孔深能爆十多方。受此启发,他们回到工地后,立即向葛洲坝工程局领导写出报告,建议采用潜孔钻打孔法提高工作效率。该局很重视,组织人员到大冶铁矿进行参观后采纳了此建议。大冶铁矿无偿支援葛洲坝工地二台YQ150潜孔钻100毫米孔径钻头,并派工程技术人员传经送宝。在葛洲坝基础开挖中,使过去打一米孔只能爆一方,提高到可爆15方左右,每一点一孔能爆破的总量达150-200多方,大大提高了功效,满足了施工进度需要。同时,还结束了在水电工程中只有手风钻打孔的历史。

可是大型潜孔钻的运用,在解决开挖量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如爆破药量加大后,振动效应加强,对基岩的破坏、损伤也相应加大。大规模爆破究竟给基岩带来多大的破坏,振动的传播规律究竟怎样,这一系列问题又摆在了爆破小组面前。如何做到“鱼和熊掌兼得”,既保证坝基的完整,又能实现高效、优质的开挖,这就要通过爆破参数,加强振动观测,求出振动强度及影响,不断地得出结论,解决问题。

1974-1975年,邓小平复出主持经济工作,国家经济建设出现了新高潮,武钢上马了“一米七”轧钢机,急需大量的电力支持,葛洲坝工程建设更是迫在眉睫,爆破试验在现场基坑紧张进行。长江委是设计单位,技术上虽然有优势,但没有机械设备、炸药、工人,还缺少试验的资金。为了使试验进展顺利,身为组长的刘宏根经常到各个分局的局长家登门拜访,强调试验的重要性,请求支援钻机、挖掘机等工具,这位固执的工程师终于感动了他们,落实了所需的设备和人力。

长江委爆破试验小组的成员全心投入现场试验,炮孔放样、装药、爆破瞬间监测、照像、录像,爆后现场调查研究都全过程参加,在那段时间,为收集岩石表面破坏状况和爆破质点振动速度关系的第一手资料,试验组人员经常跪在地上用放大镜观察爆破前后岩石裂缝开裂情况。每一个设计方案大家都各述已见热烈讨论,方案一经确定,各方都认真执行。在众多关切的目光中,试验顺利进行。

通过一系列的科学试验,他们摸索出了在软岩上爆破所产生的有害效应的一些基本规律,对大坝水工建筑物软弱基础开挖,提出了应采用梯段毫秒爆破和边坡预裂爆破技术,同时确定了允许的最大单段药量和保护层厚度。

梯段毫秒爆破是将爆破总量分解成多个微量,依次爆破,使基岩分部承受震动,实现保证爆破总量的同时减轻震动而不影响地质的安全。

预裂爆破是在主体部位爆破之前,沿主体轮廓钻一排钻孔,首先控制爆裂,形成一条轮廓缝面,将开挖区与保留区分开,再造孔进行光面爆破。将原来一次爆破改为两次爆破,增加精度,减少震动。预裂缝面可以阻止爆破裂缝伸入保留区并降低爆破对边坡岩体的震动影响,保证边坡轮廓面的完整。

葛洲坝的预裂爆破是当时我国规模最大的爆破试验,且在软弱基础上进行,难度更大。试验人员把目光转向国外先进技术,张正宇专门找来外文版的《轮廓爆破》专著,请人翻译。通过科研人员的不断学习、研究,最终在葛洲坝工程成功运用,创造了水利水电爆破史上的奇迹,其深远意义在于它为大规模的水利水电工程基础开挖开了先河。预裂爆破使开挖的边坡、导墙等壁面完整,形象规则,有效地缩短了工期,保证了工程质量。经葛洲坝工程局计算,仅预裂爆破一项,就节省资金1000万元以上。

20世纪60至70年代初,为了保护岩体的完整性,我国主要采用预留保护层的方法开挖边坡。保护层采用手风钻钻孔,分层多次爆破,最后由人工撬挖壁面松动岩块。重要部位设置密集防震孔减震,但并不能完全制止裂缝伸入保留区,防护效果并不好。所以,此项新技术在国内产生极大的影响力,很快被行业规范确定为必须采用的开挖技术而列入“条例”,继而又在全国推广。同时,由于作了不同的混凝土龄期、不同药量、距离和不同爆破方法对新浇筑混凝土及灌浆影响的系统试验观测,为我国1983年修改1963年制定的基础开挖规范提供了许多重要资料。

1976年在葛洲坝工地参加现场工作的施工处女工程师杨云玫,在总结爆破试验研究和施工浅孔预裂爆破(孔深7.5米以下)的基础上,提出了国内首例深孔预裂爆破——二江电厂26米高边坡深孔预裂爆破设计,并主持了施工工艺的研究工作。施工单位的炮工师傅根据他们多年的施工实践经验,提出了用竹片将长长的药卷送入深孔的方法,使她的设计变为现实。此方法至今还在国内广泛采用,保证了设计方案的顺利执行,也保证了爆破效果。葛洲坝的经历使这位少有的女性爆破专家获得了全国“三八红旗手”的称号。

恢复施工后的葛洲坝工地不断出现新问题,需要科研人员在现场攻关解决。

葛洲坝工程出现浇筑混凝土与开挖爆破交叉施工的矛盾,爆破对刚浇的、浇了一段时间和已完成凝固的混凝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从浇混凝土到完全凝固约需一个月时间。此前国内外一直规定新浇混凝土附近(一般为100米内)严禁爆破,从而严重制约了施工进度。不服气的张正宇在工地结合工程施工进行了爆破地新浇混凝土的影响的试验研究,提出以质点振动速度作为控制标准,结合对大体积新浇混凝土后期强度、新老混凝土层面和新浇混凝土与基岩结合面胶结质量观测成果,得出不同龄期的新浇混凝土在相应的质点振速阈值下,新浇混凝土质量和结合面不受爆破影响的重要结论。通过大量现场试验研究,制定出了不同龄期新浇混凝土的爆破安全允许振速值,有效解决了岩石开挖与混凝土浇筑交叉施工的矛盾,加快了施工进度,从而突破了在新浇混凝土附近不准实施爆破的传统技术禁区;其振速控制标准被水利水电行业规范(SL47-94)和国家标准(GB6722-2003)所采用。通过葛洲坝工程的实践,长江委爆破专业进入自主创新的开创时期。

风雨过后是彩虹。葛洲坝工程预裂爆破技术获得1978全国首届科学大会奖。张正宇组织撰写的预裂爆破技术总结《预裂爆破在水利工程建设中的运用》正式出版,1979年第一版1000本很快被索要一空,1981年修改后再版1000本也很快告罄。

一连串的成果大大增强了科技人员排难解忧的信心。20世纪80年代葛洲坝二期工程大江厂房施工,其基础开挖部位距二江泄水闸右导墙最近的距离仅41.5米,必须严格控制爆破震动时对混凝土与粘土岩基础结合面、基础灌浆帷幕的影响。当时采用的毫秒电雷管爆破的岩石工程量远远不能满足施工的要求。长江委向施工单位推荐了塑料导爆管——非电毫秒雷管爆破技术。杨云玫在工地与施工单位共同研究了各种形式的塑料导爆管非电爆破网络,实现了多段起爆的目的,解决了施工强度和爆破质量的矛盾,使爆破技术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1986年葛洲坝大江围堰混凝土防渗墙需进行拆除爆破,专家审查会决定在从国外采购多段毫秒电雷管的条件下,进一步研究和加强非电爆破网络设计。主持设计的杨云玫综合采纳了施工处曹稼良和炮工师傅的意见,提出了“双复式交叉并串联起爆网络”,即把47.78吨的药量分成324段,每隔25毫秒起爆一段,就像把一包火药分成众多小鞭炮,爆破的总量巨大,但每次起爆时只产生微量的震动,可保证大江建筑物和二江电厂的安全。其二,为达到一次全部爆除目的,采用塑料导爆管设计研究布置出一套双复式交叉并串联起爆网路,复式是两条,双复式是四条,再加上交叉就成了六条,然后又串联在了一起,其中一条出了问题,其它的任何一条都可以弥补,确保万无一失。

在葛洲坝工程围堰拆除爆破全过程中,长江委数十位技术人员参加了施工准备、现场技术指导、炸药包加工、网络联接等工作。爆破前两天,天气异常寒冷,他们的工作非常辛苦,在现场从清晨工作到深夜,硬是连续干了30多个小时。杨云枚坚决要求施工单位按设计标准操作,在设计图上标明爆破孔是装一段电雷就只能是一段,是二段就装二段,不准没数,因为准确装置雷管能给监测提供进行分析的原始资料。但完全按照设计施工,对于习惯于粗放型施工的人员觉得操作起来很麻烦,争执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整个爆破联网完了以后要覆盖,杨云玫不放心,还要再复查一遍,技术科长说:“时间紧,你已检查了一次,还要检查?”她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时俩人就发生争吵,最后还是细细地检查一遍,她认真负责的精神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1986年1月7日下午15时,沸腾的葛洲坝工地出现了少有的寂静,100多台观测仪器待命,国内许多著名的爆破专家及葛洲坝工程局、长江委的领导也紧张地注视着同一目标:大江上游围堰混凝土防渗墙水下爆破。因为它的成败关系着葛洲坝整个建筑物及电厂部位的安危。随着一声炮响,一条带响的火龙从地下窜出,由左到右地突然呈现在人们面前,令人目眩,使人振奋,且最终成功,创造了一次响炮324段、总装药量近48吨的纪录。由于每段的药量较少,保证了相距仅200米的大江厂房建筑物稳定安全。这项成果获水利水电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之后,此项技术在国内许多重大工程中广泛应用。

建设葛洲坝的重重难关,锻造出了长江委一批爆破明星。

三、经济建设的高潮,为长江委爆破专家大显身手搭建了平台。每一次新的实践,都有不凡的收获,成了跨地域跨行业的爆破“大腕”

改革开放的建设局面,频繁流动各种信息、人才。名角们忙于四处亮相,名医们穿梭于各种手术台,我们的水电爆破明星们也走出了封闭的圈子,奔波在各个水电工地。

由于当时水利系统其他单位还没有预裂爆破技术、深孔爆破技术,不断有慕名者到长江委请爆破专家帮助解决各种难题。如官厅、岩滩等工地,水电13局14局,长江委受邀人员给当地工程技术人员讲课,普及爆破知识,给对方留下很好的印象。在水利部的支持下,1984年在浙江的紧水滩召开了水利系统的第一届爆破技术会议。会议代表认为,应成立一个学术机构经常交流各单位的爆破技术,进一步研究并推广爆破新技术。于是,选择武汉成立了水利水电爆破咨询服务部,办事机构设在长江委,黎安田、文伏波为顾问,司兆乐为总经理,尹旅超、张正宇为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为曹稼良。参加单位有长江委、葛洲坝工程局、武汉水院等。咨询服务部不断举办培训班,长江委先后为全国爆破行业培训了近千名骨干。长江委能在水电爆破界起主导作用,也与办了几期培训班有很大关系。

爆破培训班负责人为张正宇,他为此做了大量的组织工作,至今对办班地点、参加人数记忆犹新。培训班的主讲人有张正宇、佟锦岳等,讲稿都由他们结合工程实践亲自撰写,每次办班时间多为2-3个月。他们将预裂爆破技术和深孔梯段爆破技术毫无保留地推广到全国,学员们后来都成为爆破专业的骨干、专家,如武警水电指挥部的王青屏总工就曾为培训班的一员。

事物总是一分为二。应该承认,办爆破培训班对长江委在爆破市场的份额会有一定影响,但对国家发展是有益的,应该说长江委的爆破专业人员对整个水利系统爆破水平的提高做出了贡献,他们也因此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时光飞逝,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国家的水电事业发展迅猛,如湖南东江水电站、江西万安、贵州乌江渡工程等几十万、上百万千瓦的电站相继动工。在长江委负责的工程中,爆破专业人员积极研究和应用塑料导爆管—非电毫秒雷管发展了非电爆破网络,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

长江委对爆破技术的探索永不满足,只要有机会,都针对不同的地质条件等外部因素因地制宜地不断探索实践,其技术水平在不同方面不断取得成功。

东江水电站是比较坚硬的花岗岩,当时有人说像葛洲坝工程那样软基岩石预裂爆破容易裂开,坚硬岩石不一定裂得开。在东江的试验现场,指挥部的一个工程师也是持否定态度,认为花岗岩这么硬,不可能产生预裂。接受任务后的长江委爆破人员就围绕花岗岩开展爆破试验。试验成功后,那位持否定态度的工程师趁夜间天黑独自来到现场用手电照着量裂缝间距、绘图。在事实面前,他认可了长江委人的工作。通过东江水电站,长江委人对坚硬岩石爆破技巧也找到一些基本规律。东江水电站所进行的预裂爆破和光面爆破荣获了水电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正是通过20世纪70年代葛洲坝的软弱夹层、80年代初的东江坚硬岩石等不同工程中不同硬度、特点的坝基开挖施工实践,长江委的爆破专业人员认为100毫米钻孔已能满足工程开挖需要,直径超过100毫米对深度、两侧的破坏太大。虽两侧可以通过预裂来控制,但破坏大了,保护层就要留厚,挖起来就慢。因此,长江委“开挖工具不大于100毫米”的结论于1983年写进了行业规范。

长江委派员参与完成的基岩开挖三向预裂爆破及扇形爆破采用水平预裂爆破,保证了工程质量,不留保护层,在河床基础开挖中采用分区水平预裂爆破和部分水平孔,取得了较好的技术经济效果。1982年获水电部水电建设总局优秀成果二等奖。在水电工程双拱坝河床基础开挖中采用。

在1980-1985年万安枢纽施工中,刘宏根、蒋乃明结合施工做了保护层一次爆除试验,为改进基岩保护层开挖技术提供了一条新途径。与常规的保护层分层开挖相比较,可以大大简化基坑开挖程序,缩短工期和节约投资,经济效益显著。此次试验,通过水电部科技司和水总组织的鉴定后,认为在国内居领先地位,被推广到全国。刘宏根、蒋乃明二人因此项目荣获水电部科技进步二等奖。

长江委张正宇等人参加的丰满水电站泄水洞进水口水下岩塞爆破,首次采用了开门集渣爆破方式,建立了爆破震动影响场经验公式,在全国推广后效果良好,1985年获国家科技成果一等奖。

20世纪80年代“六•五”攻关时期,水利部确定了洞挖的新奥法施工,长江委有关人员在云南西饵河作了新奥法试验。因为当地岩石非常破碎,对研究人员来说也是一个新课题,但长江委的爆破专业人员做到了高效、快速、安全,此项目获得水利部一等奖。

20世纪70年代未80年代初,国家计委主持《七七工程设计》重点科研项目,邀请全国20多个单位人员参加,长江委被邀负责爆破地震与测试技术研究,派员完成了各项科研任务,为地下工程防护与抗震设计制定国家地下洞库安全规范提供了大量科学技术数据。该成果长江委获国家科委1985年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暨国家计委1985年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二项,二等奖一项。

1982年长江鸡扒子1000万立方米大滑坡堵塞长江航道,长江委技术人员参加抢险整治工程,制定水下炸礁及陆上爆破规模对附近建筑物安全评价及监测。他们在一个枯水期处理了滑坡体,使长江航道畅通,为工程节省了投资,长科院因此项目于1985年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

以长江委技术为主参与完成的沙溪口电站厂坝基岩开挖控制爆破试验研究,利用深孔梯段孔间微差爆破、垂直和水平预裂爆破、一次开挖成型爆破及保护层一次爆除等技术,加速了工程进度,保证了工程质量,降低了工程成本。试验成果在第一期开挖工程中节省工程投资220万元,工期由18个月缩短到8个月,该成果获1986年水电部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

1986开始的贵州省东风水电站的坝基开挖,是国家“七五”攻关课题,其特殊性在于它处于石灰岩地区,坝基是中等硬度的岩石。水利部将坝基开挖研究交给长江委,他们同样圆满完成任务。1990年通过东风电站试验后把坝基优质快速施工的方法找到了,唯一留下来的就是保护层如何快速开挖问题。

此外,长江委还参加完成了支援鲁布格、紧水滩、天生桥、岩滩等枢纽的爆破开挖施工,获得了预期效果,多次获国家及省、部等领导部门的奖励。还围绕三峡防空问题在丹江口试验基地进行了持续多年的空爆专题研究,取得了相应成果。

长江委爆破声誉鹊起,也曾应邀派员参加了城市的许多工程项目爆破工作,如武汉龟山电视塔基础开挖等,均取得良好效果。

历经艰险,不断地探索、创新、自我超越,使他们练就了硬功夫,专打攻坚战。下面要细述的,是发生在黄河边上惊险的一幕——

人们也许听过“鲤鱼跳龙门”这古老的传说,而它的发源地就在山西津县西北12公里的黄河龙门峡谷中禹门口。上世纪80年代,山西省决定在此兴建提水站,以解决山西铝厂和河津电厂、王家岭煤矿等工矿的供水问题,同时也可解决河津、稷田、新绎三县50余万亩农田灌溉问题。为了修好这座工程,水电部和黄委曾把河东的山西省和河西的陕西省的同志们请到一起共同商议,确定了提水工程的站址、规模和形式。而此工程能否上马,爆破是关键。因它环境复杂,提水站濒临黄河,在两桥一线(公路桥、铁路桥、国防高压线)之间,爆破原点距离两桥最近处仅40米,有些地段电线距爆破源点最近处仅7米左右。且竣工后,要拆除围堰进水,围堰拆除爆破区距已建一级站的最近距离仅1.5米,这又是不允许搞爆破的禁区,但工程又要上马,山西省水利厅在本省没有找到投标的设计施工单位,只好在全国发请柬。水电部把请柬转到长办爆破咨询服务部,服务部接下了没人敢接、没人敢啃的硬骨头工程,并成立工作组。

身经百战的爆破专家们毫不畏惧,第一期工程采用了控制爆破、光面爆破等方法,使二桥一线安然无恙,坡面爆得平整。第二期一级站基坑开挖爆破,防护难度主要在两座桥墩、灌浆区、围堰的振动爆破上,工作组借鉴葛洲坝工程大江上游围堰混凝土防渗墙水下爆破的经验,采用了塑料导爆管、增加起爆段数、布置孔间微差爆破网路,同时加强监测手段等办法完成了工作。

最后一期工程——围堰拆除工程不仅安全防护难度极高,围堰拆除距已建提水工程一级抽水站最近处仅1.5米,且出渣工作难度也因黄河这一段航运条件十分差,只能用一方到两方的小挖斗而显得更困难。

曹稼良在爆破生涯中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就发生在这里。在禹门口爆破拆除的前一天晚上,当时爆破网络联线时已经很晚了,疲劳袭来,有人建议留下一点明天一早再联也不迟,但大家还是一起坚持到凌晨一点多钟联完了线。当晚黄河突然发水,水漫基坑,所幸已把起爆网络连线接完,否则将起爆线引留在外被水浸泡,爆破肯定要泡汤,岂不是让已搭了主席台前来视察的领导和围观的群众失望?以后的进展自然如愿以偿。这既是经验又是教训的插曲,让所有的参与者终身难忘。杨云玫由于在现场用嗓过度,爆破成功后嗓子失音,过度的劳累,又使她在返程途经古都西安时,别人出去参观游玩,而她却在宾馆里好好休息了两天。

黄河一爆,如虎口脱险,爆破专家们事后多年回忆起来,感叹千难万险就在于敢不敢拼搏。

还有一件爆破典范也值得一写。长江委爆破技术人员在20世纪90年代铁道部门负责的环胶州湾公路施工中青岛公路建设时,有一段400多米长的公路要穿过一个村庄,当地老百姓怕施工放炮惊吓养鸡场的鸡不生蛋,要建设单位赔偿1000万元,否则不让施工。工程指挥部决定采用一次爆破法施工,其中爆破网络项目由杨云玫负责设计和现场指挥实施,全国许多著名爆破专家参加审查施工操作。结果爆破下来距离开挖线4米的房屋没有被损坏,只是一部分小飞石打破了几块瓦,玻璃一块都没破,养鸡场的鸡没少下一只蛋,施工方省了900多万元赔偿金。爆破水平受到各方称赞。

四、世纪之交,三峡会战,长江委的爆破专业又不断取得新的突破,预埋药室(孔)倾倒爆破与两端深孔爆破相结合等创新方案及数码雷管的成功运用,使RCC围堰爆破一鸣惊人

现代系统论认为,任何一个大系统,即使一切原理、机制与结构无误,也可能只因为一个小小元件的失误而失败。美国阿波罗11号登月取得巨大成功,可13号却因一个开关不合要求而导致爆炸。在全球共见的高空演绎出它的警告:爆炸的瞬间是可怕的,但又似乎极为辉煌,这是以高昂代价换来的。如果不尊重科学,或任何大意,疏漏,哪怕是一个细节上的放松,都可能酿成灾难,这一团火一声雷顷刻间就能将无以数计的心血和财富化为尘埃。

经过半个世纪论证而于1994年开工兴建的三峡水利枢纽,是目前世界上在建的最大水利枢纽工程,它的成败关系到中国的国际名声和中国未来经济的发展。长江委作为该项工程的设计总成单位,其设计方案周密翔实,包含了大量的自主创新技术。其中,爆破专业再次经受考验,面临不断探索、创新,使整个专业技术水平始终处于国内领先地位。

由于工程量巨大,所需要的各类爆破也进行过多次,本文突出介绍三峡三期碾压混凝土围堰爆破(简称RCC围堰爆破)创新过程,以期达到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效果。

任何工程的实施都必须先制定一个可行的方案。RCC围堰爆破也不例外。三期碾压混凝土围堰轴线长度为580米,堰顶高程140米,最大堰高121米,顶宽8米,混凝土浇筑量为167.3万立方米,相当于一个中型水电站的混凝土浇筑量。建设之初,专家们就已考虑这样一座巨大的围堰结束挡水发电的使命后,该如何功成身退,包括长江委专家在内的众多国内外爆破行业专家均提出了自己的设想。三峡工程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水电工程,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应立足于自主创新,三峡总公司经过反复斟酌,最终确定采用长江委拟定的倾倒爆破与深孔爆破相结合的方案,并在混凝土围堰浇筑时预留了爆破药室和断裂孔。

倾倒爆破方案是一种地面建筑物定向爆破方案,用于水中建筑物拆除爆破,在国内外尚属首例。在水中建筑物有阻力能否倾倒?倾倒后围堰在水下的形状怎样?爆破将产生哪些影响?如何保证大坝的安全、确保左岸发电机组的正常运行?三峡工程决不能出现“万一”,人们不得不心存疑虑。该方案的提出决不是长江委爆破专家一味追求新潮,其创新的基础是科研人员几十年不断积累的技术优势和近几年来针对此项目所做的科研、设计工作及专家的指导。这里我们不妨选取几个工地爆破的小镜头:

1994年,三峡永久船闸一期工程开始施工,开挖区地质条件复杂。为了解决130多米高边坡的成型质量问题,由施工处牵头,和武警水电部队三峡指挥部组成联合试验组,针对不同的地质条件进行爆破试验,试验成果用于指导开挖施工,保证了开挖质量,被媒体誉为“人造峡谷”。

1996年,三峡永久船闸进入二期工程施工。二期工程开挖深度大、边坡高、坡面形状复杂、开挖技术难度可谓世界之最的五级船闸国内外尚无施工先例可循。为了解决开挖过程中的有关技术问题,施工处再次和武警水部队三峡指挥部组成联合试验组,展开了全面的爆破试验,制定出既能满足施工进度要求,又能保证高边坡施工质量及建筑物基础安全的新型综合爆破技术。施工单位按照试验成果进行探索性入槽开挖的结果证明,可以满足开挖质量和进度要求。其试验成果和实施效果获中国工程爆破协会科技进步一等奖。

为了取得更加可靠的效果,2000年1~5月,在高坝洲水电站碾压混凝土纵向围堰下纵段进行的拆除爆破试验及正式拆除爆破被列为三峡三期RCC围堰拆除爆破的现场模拟试验的研究工作之一。该围堰拆除爆破的难点有:拆除体周围环境复杂,在没有支撑体的情况下使渣体抛向右侧是很困难的事情;碾压混凝土是分层浇筑的,分层厚度是2-3米,且是“金包银”结构,即混凝土层间隔石渣填充料,爆破时极易形成大块,难以装运等。长江委人紧锣密鼓的试验研究,做出了切实可行的拆除爆破方案和施工详图,实践证明,高坝洲水电站碾压混凝土纵向围堰下纵段拆除爆破确保了周围建筑物的安全,达到了预期目标。同时,为三峡三期RCC围堰拆除积累了经验。

正是有这些经验的积累,2001年,三峡三期围堰建设前期,长江委就开始了围堰拆除的设计科研工作。他们设计的“围堰待建部分可采用预埋药室(孔)倾倒爆破”方案,在围堰浇筑的同时预埋药室和断裂孔。将爆破拆除方案融进围堰建设施工中,这种建与拆的有机结合,成为我国水利工程爆破拆除的一个新理念。

三峡工地集中了中国水电建设不少新的课题。2002-2003年三峡二期围堰拆除工程混凝土墙拆除爆破同样存在难点:1、混凝土防渗墙内预埋有灌浆钢管,如果混凝土防渗墙爆破拆除仅仅只将混凝土爆碎,而未使钢管炸断或仅使其保持架松散,则水下开挖出渣无法进行;2、围堰周围重要建筑物多、距离近,必须全面考虑爆破地震波、动水压力等对附近建筑物不同部位、不同结构的影响情况;3、拆除爆破孔孔深超过20米,混凝土防渗墙体厚度约80厘米,在这样薄的墙体中要钻孔20米,很容易偏出墙体之外,给钻孔、爆破带来极大的困难;4、钻爆参数、爆破网络及装药结构复杂。

针对这些技术及施工难题,长江委人从2001年至2002年进行了包括钢管爆破试验及模拟爆坡试验、火工材料检测试验及网络模拟试验、混凝土防渗墙拆除爆破现场模拟试验以及质点振动衰减规律试验等数十组试验,获得了大量试验资料,经分析整理提交了内容翔实的试验成果报告,并据此做出爆破设计,最终成功实施了混凝土防渗墙拆除爆破。此项成果的鉴定委托国家电力公司查询中心在国际范围内进行查询,得出了“三峡二期下游围堰拆除工程混凝土防渗墙拆除爆破在规模和技术复杂性处于世界先进水平”的结论。

湖北省科技厅组织了包括文伏波、冯叔瑜、汪旭光和郑守仁院士在内的全国著名专家,对该项目进行了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混凝土防渗墙拆除爆破技术具有国际先进水平,获中国工程爆破协会科技进步二等奖。

前期的技术积累坚定了RCC围堰爆破拆除的信心。

为了RCC围堰拆除爆破一次成功,长科院在2005年先后进行多种试验,专门浇筑了20个1立方米的混凝土块,在长江20~25米的水下和陆地进行爆破,从而计算出相同的爆破力水下安放炸药量是陆地的2至4倍。在长科院宜昌前坪试验基地进行了1∶100的围堰倾倒模型试验。试验结论,爆破震动不会影响大坝及发电机组的正常工作;坝前最大浪高只有2.3米,离坝顶还有50米;涌浪到达岸边最大浪高4.2米,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危害。

随后进行的1∶10三峡工程横向围堰爆破试验,则更具人性化。横向围堰爆破试验主要是对倾倒的可靠性进行试验,并进而检验爆破器材。爆破人员还挑选了长江坝区附近常见的鱼类投放试验模型区内,观察爆破对长江生物的影响。

爆破从陆地转为水中,带来的不仅是原有理论的改变、经验的更加丰富,对爆破选用器材也有了更加严格的要求。水下20米,常用雷管的起爆性会发生改变;普通炸药在水下使用,水深每增加10米,炸药的性能就随之减弱10%。不仅如此,爆破还要求所埋设的炸药、雷管、导爆索等火工材料要在水下35米处浸泡7天……

如何确保爆破成功呢?长江委科研人员在国内爆破工程中首次大规模选用了世界最先进的数码雷管,并首创引进DDA分析软件等数值仿真分析技术,与传统的模型试验配合工程,对围堰倾倒过程进行分析,为三峡工程三期围堰拆除提供了科学依据。

要使围堰拆除后按预定方案倾倒,就要在40米水深的地方实行爆破,而水深对炸药性质、爆破效力的影响很大,爆破的器材也是要考虑的因素;设计得再好,器材达不到要求也不行。很多人都知道RCC用的乳化炸药是葛洲坝生产的,但却不知道,该炸药是的技术参数是长江委爆破专业人员根据要求经过几年的多次试验、反复研究、分析后提出的,它既确保了爆破的效果,也考虑到了生产单位的可操作性。

为了系统而全面地了解长江委为三峡三期上游碾压混凝土围堰拆除的所作设计和研究工作,不妨占用一点篇幅,摘取《三峡三期上游碾压混凝土拆除方案综述》中的有关章节,以期一目了然:

在初设阶段,设计对三期RCC围堰拆除方案进行了初步研究,提出了钻孔爆破法拆除方案:围堰招标设计阶段,设计研究分析了三期RCC围堰拆除爆破的重点和难点,对深孔梯段爆破拆除方案和洞室爆破倾倒拆除方案进行了比较,认可了洞室爆破倾倒拆除方案的钻孔工作量小、炸药用量少、清渣工作量小的优点,在三峡RCC围堰施工招标之前,重点研究了三种方案:钻孔爆破方案、爆破倾倒方案、爆破滑移方案。

2006年2月,国内专家对三期RCC围堰拆除方案进行了审查并形成了有关评审意见,认为其拆除爆破规模、爆破难度和重要性在国内外均无先例,总体上认为“中部倾倒爆破+两端深孔爆破”的拆除方案技术上可行。

一个重大的研究项目,在应用前当然离不开专家的指导和咨询,RCC围堰爆破方案就曾请许多国内知名专家咨询:

在2005年5月26日中国水利学会工程爆破专业委员会,11月1日中国工程爆破协会常务理事会,11月14-15日中国力学学会工程爆破专业委员会等多次会议上,RCC围堰爆破方案曾做专题汇报,征求专家意见。与会专家认为:整体方案是合理的、技术上是可行的。

2006年2月27日-28日,在三峡工地,由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组织召开了“长江三峡水利枢纽三期上游碾压混凝土围堰拆除方案”评审会,会议特邀了冯叔瑜院士、汪旭光院士、郑守仁院士等8位国内工程爆破界著名专家和枢纽验收及安全鉴定专家成立了专家组,对拆除方案进行评审和咨询,专家组认为长江三峡水利枢纽三期上游碾压混凝土围堰的拆除爆破规模、爆破难度和重要性在国内外均无先例,为稳妥起见提出9条爆破意见和建议。

毕竟三峡工程是世界上目前在建的最大水利工程,而爆破又有一些难以弄清的不确定因素。有的专家对该方案曾提了十个不确定,有些专家会上谈得不够,还将意见写下来寄到长江委。中科院力学所2006年5月8日给郑守仁院士来函,列举了九个问题,并提出建议方案,郑守仁院士在收信后于5月10日当即作出批示:“请设计院研究”。设计院当然很重视,都做到逐条考虑、分析直至研究出相应措施。

为使读者了解长委人群力攻关状况,我们不妨介绍同在5月发生却属不同年份的二则小故事:

2004年5月,张正宇、吴新霞、陈登科专程到三峡开发总公司就三期围堰拆除事项同公司交换意见,原计划下午的汇报因故改为晚上。当时国内某科研机构也在做模型试验,但效果不理想,各方争议很大。他们三人希望能承担此项目。双方谈完虽已是晚上8点多,但一心想争取项目的三人还是决定连夜赶回武汉尽早制定方案。约10时车行至荆州段时一下掉进正在维修高速公路的一个坑,造成吴新霞牙床骨折,在当地医院住院几天;陈登科右眼眼睑划破,缝了几针,但他们只休息了几天,没等伤痊愈就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2006年“五•一”长假期间,王小毛、赵根等5人5月3日晚飞到北京,4日在中科院力学研究所会议室,对关心三峡围堰爆破方案的80多岁的力学权威、两院院士郑哲敏及力学所全体从事爆破研究的同行们汇报长江委所做的RCC围堰爆破拆除试验情况,汇报完就乘当晚的飞机赶回。

真是步履匆匆、分秒必争。

对设计人员来说,2006年上半年最为紧张,这也是爆破临近的时候。其间,施工处前后出图100多张,其工作量之大、时间之紧,所有参与者加班加点甚至熬通宵是家常便饭。如此辛苦的劳作使方案终于露出水面——

RCC爆破区域长达480米,如何确保爆破时大坝等建筑物的安全成为本次爆破的最大难点。通过不断的调研、试验研究及经验积累,他们对起爆间隔时间、起爆段数等难点问题进行充分论证后,最终选择了数码微差起爆网路,避免了重段或串段现象发生。同时,在爆破振动的安全防护上,由于爆破区长、单段起爆药量控制严格、分段多,因此,采用了毫秒延期起爆网络。除严格控制爆破振动外,在围堰触地产生震动的安全防护上,在纵向围堰与大坝之间还设置了一层柔性垫层,以消减爆破产生的振动,保护大坝的安全。为防止爆破产生的水击波对大坝、闸门等建筑物的冲击,专家严格控制了爆破单响药量、药孔堵塞质量,除对裸露在水中的导爆索进行覆盖外,还在大坝与围堰间布设了两道气泡帷幕,形成缓冲屏障,有效消减水击波的冲击力。三峡工程三期围堰准时起爆,伴随着西陵峡口震耳欲聋的12.88秒的巨响,堰体从北向南向上游面倾入江中。10分钟后,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总经理、爆破总指挥李永安宣布三峡工程三期围堰爆破拆除成功。这是一次隆重的检阅,长江委爆破专家凝聚起集体的能量,释放在历史的天空中。

这次堪称“天下第一爆”的水利工程爆破拆除,媒体宣传报道升温,这在中国爆破界也是前所未有的。这也难怪,长江委的蒋乃明被湖北电视台请去作RCC围堰爆破拆除现场直播解说嘉宾时信心十足。

但此时,我们仍不妨听听专家的评价:

2006年8月5-6日,中国工程爆破协会在武汉主持召开了“三峡工程碾压混凝土围堰爆破拆除科学试验、设计、施工及监测技术成果”鉴定会,形成意见有:首创了围堰拆、建有机结合的工程建设理念,通过调整排水廊道位置和预置爆破所需的药室及断裂孔,减少了围堰爆破拆除的施工难度和工作量。该项工程的成功实施为围堰拆除爆破树立了新的范例;根据三峡工程及围堰结构的自身特点,制定了以中段水下峒室爆破定向倾倒、两端深孔爆破破碎的总体拆除方案,拆除混凝土量18.6万立方米,最大爆破水深45.3米,总装药量191.5吨,起爆段为959段,上述各项指标创造了目前国内外围堰拆除新纪录;通过理论分析,探索了深水条件下的拆除爆破装药量计算方法,并得到工程实践的验证,为水下爆破装药量计算奠定了理论基础;采用1比10、1比100模型试验和数值仿真技术,预测的爆破堰块倾倒的运动过程及其效应与实际效果相吻合,是模型试验和数值仿真技术在爆破领域应用的创新;针对三峡工程围堰爆破保护对象的结构特点和重要性,提出了相应的安全允许控制标准,采用超深气泡帷幕等防护措施,确保了大坝安全和电厂正常运行,建立的爆破安全实时监测体系科学,手段先进,成果全面准确。

鉴定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汪旭光指出,三峡工程三期围堰爆破拆除技术代表了我国工程爆破的最高水平。由冯叔瑜、周丰峻、汪旭光、文伏波和郑守仁五位中国工程院院士等组成的鉴定委员会宣布,三峡工程三期碾压混凝土围堰爆破拆除各项技术成果具有国际领先水平,推动了我国工程爆破事业的发展。

三峡工程三期碾压混凝土围堰成功爆破拆除同样得到了世界爆破工程界的高度评价。

日本炸药学会会长、横滨国立大学教授小川辉繁对围堰的成功爆破发出连声赞叹,他激动地说:“三期围堰无论是从其建筑本身还是爆破技术来讲都是十分优秀的。作为一名炸药爆破专家,我很羡慕那些参与本次围堰爆破工作的技术人员。”

韩国和中国在这方面的交流从去年才刚刚开始。韩国炸药爆破专家昔哲基表示,中国爆破技术目前的水平是韩方没有想到的。他还说,韩国爆破业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依靠自己的经验发展。参观了中国的围堰爆破之后,他认为韩国应该考虑引进中国较为先进的爆破技术并加强与中国的技术交流。

长江科学院爆破研究所副所长、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赵根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曾说,未来我国的基础建设中都将运用到爆破拆除技术,水电行业的爆破拆除技术主要以控制爆破为主。三峡工程三期围堰爆破拆除的成功实施就证明我国围堰爆破拆除技术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五、开放与交流,经验提炼成为规范,为行业的新发展铺路架桥

在任何专业领域里取得卓越成就,都需要厚重的实践经历。而爆破专业理论的发展,必须经过超量的复杂实践。长江委专家们从不满足已经取得的荣誉,他们的眼界更宽了。

走出国门的第一爆就是继“三峡一爆”之后完成的。

瑞丽江水电站位于缅甸北部掸邦境内紧邻中缅边界的瑞丽江干流上,是缅甸联邦最大的水利水电枢纽工程。由于该围堰缺乏相应的地质地形资料,且施工过程资料不足,岩埂基岩大部分位于水下,而瑞丽江水流又较急,无法探知水下地形的真实情况,实施围堰爆破的难度和风险巨大。为此,缅方慕名邀请了认为具有“中国围堰爆破拆除专业户”的长科院爆破与振动所负责该围堰爆破拆除设计咨询工作。

这又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重磅”项目,还关系到国际声誉。该所高度重视,成立了以张正宇挂帅的爆破设计小组,成员有吴新霞、赵根、张文煊、刘美山等,依然是三峡工程爆破的班底。小组成员多次深入现场调研。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细致的努力,设计出了适合该围堰爆破拆除的方案,并于2006年12月7日下午4时48分实施爆破。缅甸联邦政府总理以及有关参建各方领导亲自到场观看了整个围堰爆破过程,对爆破的成功表示满意,长江委跨出了国门的“一爆”成为实力的亮相之作。

长江委还对行业规程规范的丰富和完善作出了突出贡献,体现出较高的专业理论水平。长江委专家起草、参编了一系列爆破专业行业规范,足以说明长江委的爆破专业在该行业中处于引领地位。主要起草的、参编的文件规范有:

2006年6月1日已正式实施的全国爆破系统第一部监测规程《水电水利工程爆破安全监测规程》,它的制定使爆破行业向标准化迈了一大步,对专业和行业的发展十分有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水工建筑物岩石基础开挖工程施工技术规范》,这是水工建筑物岩石基础开挖工程施工技术准则,为水工建筑物岩石开挖质量的提高提供了技术保障。此外还完成《爆破安全规程》。

长科院爆破所作为一个专业的爆破科研单位,除完成三峡三期RCC围堰拆除爆破试验、设计、振动监测及安全评价外,还创造了数个国内之最:

目前国内最高的深水导流洞围堰——小湾水电站进出口围堰拆除爆破试验、设计、振动监测及安全评价。

目前世界最高人工边坡——小湾水电站高边坡(692米)开挖爆破试验及安全监测工作。附带说一句,现在正在施工的锦屏、溪洛渡水利工程的开挖爆破及安全监测提出了赶超小湾的口号。

目前世界上最大地下厂房——龙滩地下厂房的开挖爆破试验及爆破破坏特征研究。

国内目前最高建筑物——高96米的中银大厦爆破拆除安全监测及其安全评价。

国内目前最高的烟尘——高150米的温州电厂烟筒爆破拆除安全监测及其安全评价。

国内目前最大规模洞室装药量——珠海机场炮台山万吨级装药量大爆破安全监测。

高超、精湛的爆破水平和良好的信誉及其它单位没有的众多先进监测仪器设备,使他们市场之路越走越宽,甚至出现项目先做完再补签合同和看到设备和技术续签合同的超常程序。现爆破所与国内六大设计院都有联系,参加在建的项目有锦屏、溪洛渡、向家坝、彭水等工程,在全国爆破行业占有较大的份额,前景一片光明。

在采访时,笔者感到长江委的爆破专业人员除已成功从计划经济的模式中转型到市场经济中来,还正在把以人为本、人水和谐的新理念贯穿到爆破专业中。以前注重安全,是看爆破后石头砸没砸伤人;现在,又增加了环境保护理念,看微观的,看空中的粉尘对人们生活健康等各方面的影响。既要对工程负责,也要对环境负责。他们的科研范围拓展到爆破对空气的影响、对人类的影响的研究。在寻找既能满足施工要求、施工人员又能承受得住的标准,找出一个确保施工区以外的人的心理和身体健康的临界点。他们正着手对施工人员有毒有害的气体制定一些标准,从法规的角度把爆破的质量提到一个新的高度,让人们认为从事爆破工作不仅是安全的,包括过程安全,而且包括健康,都安全。为此,2006年长科院爆破与振动研究所更名为爆破技术与安全防护研究室。

科学的探索永无止境,人类祖先发明的火药,历经代代更新发展,经久不衰地创造出改变世界的魔幻般的奇迹。是啊,随着人水和谐理念在长江委爆破专业里的不断贯彻落实,使我们有理由相信,长江委爆破专家的集体智慧在科学的发展观指导下,将会对我国的爆破事业做出更大的、全新的贡献。

责任编辑:王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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