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库区孤岛调查随行

作者:彭耀宗 文章来源:长江水利网 发布时间:2007年02月28日

2005年5月下旬,长江设计院库区处开展了大规模的三峡库区孤岛、库底清理实物调查工作,4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前往一线工地,长长的战线在三峡库区全面拉开。

我作为长江设计院一员,有幸承担了这次调查工作的宣传报道工作。

经过15个多小时的行驶,5月30日上午,长江设计院库区处工程技术人员抵达重庆。根据齐美苗处长的安排,此行我将依次采访巴南、涪陵、忠县以及巴东。

巴南是我抵达的第一站。巴南区移民局的罗同志将我接上车,一起前往区政府所在地——鱼洞。罗同志年近40,话不多,但很谦和,一路上,他向我介绍了库区处技术人员在巴南区的工作情况。据他介绍,巴南区有5个孤岛,现在已经完成了两个,正在进行第三个岛屿——中坝岛的调查。由于连续几天的降雨,调查进度受到了影响,估计还要5天多时间才能完成剩余岛屿的调查工作。

三菱吉普穿过重庆市区,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行使,两边的山峦此起彼伏,新修建筑鳞次栉比,加上高大的时尚广告牌和清新的江风,让人切身感受到成为直辖市后重庆的活力,也让我对这个西南重镇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经过近50分钟的行驶,我们到达了鱼洞镇。在巴南移民局易局长陪同下,向中坝岛挺进。

易局长年逾五十,为人亲和,很健谈。一路上,他对我们设计院技术人员的工作精神赞不绝口。他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队伍,不仅技术精湛,而且勤奋踏实,有很强的敬业精神。据他介绍,在前两个孤岛的调查中,为了在没下雨时多做一点工作,设计院的技人员经常是早上5点多钟出发,晚上8点多钟才吃晚饭。

移民局姓黄的司机话不多,但当谈到长江设计院的技术人员时,他就打开了话闸子,就技术人员的敬业精神发表了自己独到的评价。对于他们的评价,我也没有谦虚地接纳了,我骄傲地说:我们技术人员的工作表现只是长江设计院“奉献、团队、创新”企业精神的一个缩影,如果你们看了我们平时的工作,会对他们更赞不绝口。

中坝岛是库区处技术人员正在调查的一个岛屿,离鱼洞约一个多小时车程。

汽车在起伏的山路上盘旋,只有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甩起来,只是苦了我的那个小皮箱不断地来回折腾。见我颠簸得厉害,易局长微微笑了一下,并用他那抑扬顿挫的重庆话向我介绍。直辖后,重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基础设施方面,道路桥梁的建设一日千里,城市的面貌也是日新月异。但“山城”、“雾城”的特色始终保留着,五月天的大雾证明了“雾城”名不虚传,而路旁店铺以及住户门前的摩托车则是“山城”路况的一个佐证,因为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骑自行车是不合适的,而摩托车派上了用场。

汽车在群山中继续穿行,美丽的山景也映入眼帘,我们将见到一副什么样的情景与场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汽车在巴南区粮站招待所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陈旧的建筑,里面好像还住着几户人家,应该是常住的!由于粮食流通体制的改变,街道对面的粮站现已废弃,只有这个招待所还残留着,以对外营业的方式勉强维持。

我被分派到一个单人间,虽然陈设简陋了些,但还算整洁干净,和其他几人一间相比,我算是备受优待的了,对此我心存感激。

大约12多点钟,在临江的一家小餐馆里,我们找到了大部队——库区处四室的汤健副主任和他的工作小组。

见到我,他们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握手,远没有我想象中的拘谨。汤主任把他小组人员一一向我介绍后,又介绍了工作的一些情况。他们的调查内容主要包括人口、房屋、土地以及水利、通讯等一些基础设施,有的还包括工矿企业。调查人员主要包括库区处技术人员、区移民局、镇政府以及派出所户口证明人员等。由于得到地方单位的大力配合,人力方面还算充裕。只是连续多雨的天气给工作带来了诸多不便,影响了工期。

在他介绍停顿间隙,我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不大的两间房,一半是厨房,一半是餐厅。墙是用竹条围成的,顶则用塑料布封住。厨房里是一个澡堂和一堆煤,餐厅里则放着几张陈旧的小木桌。在我看来,这还称不上是真正的房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工棚,而那位能干的操着重庆口音的老板娘忽然让我想起了《水浒》中的孙二娘。让我感以欣慰的,也许要算是小店临江的开阔了。放条板凳坐在门口,两岸江色就可以尽收眼底,应该是很惬意的吧,我这样想!

说着,豆花饭就上来了。在车上时我听到汤主任和易局长在通话时说到他们在江边吃豆花饭,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想一定要尝尝!见到后才知道豆花就是湖北也有的豆腐脑,只是吃法不同;湖北是当早餐,这里可以当正餐;湖北放糖,而这里则配有葱、蒜、酱等一些调料。吃完豆花后加一点米饭,就叫豆花饭。

饭菜一上来,20余人便将几张小桌围得满满的,实在坐不下了,他们就端着碗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狼吞虎咽吃起来。饭很简单,菜也只有简单的几样,大家却吃得很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从他们的交谈中你也可以感受到快乐的气氛。所以我想,有时快乐其实很简单,几小时充实的工作,几个真诚的战友聚在一起,一碗热饭和一杯清茶,只此足矣。

吃过午饭,雨依然没有停的迹象,我们一大群人都坐在店门口看着天发呆。最后还是汤主任发话,向岛屿进发,等到雨实在大到无法工作时就在农户家里躲一躲,为了和天气抢时间,我们每人领了一把雨伞,向江心的中坝岛鱼贯而行。

从江滩乘渡船达中坝岛只需两分钟。雨依然没有停,江水很浑浊,而我们头顶上打开的花花绿绿的雨伞就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中坝岛属于巴南区木洞镇,是靠近长江南岸的一个天然孤岛,面积不过1平方公里,岛上有1400多人,应该算规模较大。据同行的库区处四室主任工程师李杰介绍,该岛上的居民主要从事蔬菜种植,其中以辣椒为主。由于形成了相对专业化的生产分工,优势比较明显,岛民收入也比较丰厚,市场意识也比较强。现在很多人户口还在这里,但已外出经商、打工,所以岛上实际居住的人口并不多,这给调查工作带来了一定难度。

岛民们以朴实而期盼的目光迎接我们的到来。我们也马上分为四个小组,分别对房屋、土地、人口以及专业项目进行调查。测量房屋相对麻烦,因为不仅测量本身很费事,而且在测量的标准上,国家规定房屋面积应该以建筑面积为准,而有的居民则坚持应该以占地面积为准,其间的分歧、矛盾给工作的开展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测量时,调查人员两个人拉皮尺,一个人登记数据,工作认真而紧张。有时居民也插上几句话,但我听不大懂,应该是关于房屋面积或者测量标准之类的话,而我们的工作人员也会边测量边解释几句,整体来说气氛比较融洽。

易局长带我向岛头走去。穿过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岛要不了多少时间,一路上,我们偶尔会看见相连的几栋房屋。由于政府很早就限制建房了,所以绝大部分都是瓦房,很陈旧,隐匿在树林和菜地之间,倒显得静谧。菜地主要以辣椒为主,往往是一片一片的,有点现代农业生产基地的味道。菜园里偶尔也会有茄子、豌豆之类的蔬菜。

路上我们碰到了李杰带领的专业项目调查小组。他指着菜地里的水管和空中的交通线对我们说,他们就是搞这些调查的,工作量不大,但很繁琐。本来按照相关规定,岛上应该先搬迁一些居民,房屋也应该拆一部分,但没有得到很好执行,为现在工作带来了很大难度。他指着前面菜地中的一座小房子说,三期蓄水后,淹没线将到达这里,到时候岛上的人均菜地会很少,整体搬迁势在必行。

晚上七点多钟,调查人员全部返回。从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收获颇丰。李杰高兴地对我说,他们今天调查了近90户,按照这样的进度,还有两三天就可以完成任务。

6月2日,太阳火辣辣的。从涪陵到忠县约3个小时车程,汽车一路颠簸,让人昏昏欲睡。在忠县汽车总站,迎接我的是库区处的一位姓张的女工程师和县移民局的一位女同志。

在车上,张工告诉我,他们已来了10多天,孤岛大小不一,情况各异,总数有20个,现在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明天就将抵达重庆并乘车返回武汉了。

当问到岛上调查的困难时,他们都打开了话闸子。移民局的女同志告诉我,在这里工作的库区处调查人员总共有四名,其中有三个女同志,所以称为女子调查组。大家早出晚归的,都很辛苦。最关键的就是水土不服,很多同志都生病了。

“是啊,都起了红疙瘩。”听到这里,张工接过了话头。据她介绍,由于地处三峡库区,湿气很重,而且很多岛上环境恶劣,卫生条件差,结果很多调查人员身上都起了红疙瘩,奇痒无比,很难受。说着她就卷起了裤腿,几个红红的大疙瘩就出现在眼前。

见到了我惊异的表情,她接着说:“我这还算是幸运的,龙世红(女调查人员)更惨,她不仅腿上有疙瘩,而且全身上下都有,那背上就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气温一高就痒得难受,而且还不能抓,因为一抓破就流水,可能更麻烦。打了几瓶点滴,仍不见好转。祸不单行的是,在一次调查中,她又摔伤了,大家看到剩下的事情也不多,就让她先回武汉了。”

忠县县城不大,车辆也不多,不一会,车就停在了县委招待所门前。这是几栋老房子组成的小院,虽然陈设简单,但环境还幽静。在这十多天里,他们都住在这里,我也将住在这里。

何丽琼是库区处三室的技术人员,也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她下午在参加会议,向忠县移民局汇报忠县所有孤岛的调查情况。我到后不久,她的汇报也结束了。据她说,会议很顺利,县政府和移民局对她们的汇报都很满意。

在谈到工作的感受时,大家提得最多的似乎就是累,何工说:“因为我们的很多工作都是搞外业,要下工地,跑基层,对于女同志来说很不容易。在调查中,大多数时候是下车后还要跋涉好长的山路,有时为了节省来回时间,中午就在岛上凑合休息一下,很不方便。”

这时张工又接过话头说,我们库区处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库区处的女人当男人用,而男人当牛用。听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起来。呆在旁边的李工是这个组的唯一男同胞,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挠着腿上的疙瘩。

我问他有什么感受,他说:“酸甜苦辣什么都有,一时说不上来。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快回武汉,好好休息一下。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们晚上就准备到重庆去了!”

“不好意思,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了!”屋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在孤岛调查之前,库区处正式召开了动员大会,“廉洁自律”成为动员会的首要任务。处长尹忠武更是将其作为先进性教育整改提高阶段的重要内容之一,加以落实。那么,在孤岛调查的一线,我们的技术人员的执行情况到底怎样呢?

平时在工地,喝酒是常有的事情,解乏是一个方面,同事之间交流感情是另一个方面。然而,在巴南的调查工地,我却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况。由于工作量大,任务重,为了赶时间,大家中午一般吃豆花饭,喝白开水。他们说这样既便宜,又快捷,而且能保证工作效率。有时中午为了节约往返时间,干脆就上岛民家里随便吃点东西,喝酒就更谈不上了。

在问到我们调查人员的工作表现时,巴南移民局易局长说,敬业精神是没有话说的,在廉洁自律方面就更加无可挑剔了。“平时给一包烟他们都坚决不要,请他们喝酒也是一再推辞。能做到这点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院真是管理有方哦!”

在忠县,我听一个女技术人员说过这样一件事:库区处为了加强工地的廉洁自律,特地给每个工地都传真了相关文件,这些传真自然会“落”到忠县移民局手中。移民局领导也知道我院在这方面是有严格规定的。

她对我说:“说实在的,我们这几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技术人员,什么收受被调查单位或个人的钱财啊,什么权钱交易啊,还有什么赌博啊,压根就没朝那方面想。整天工作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挖空心思想那些事情啊?”“其实这样也好,至少给我们提了个醒,可以降低犯错误的几率嘛!”说到这里,她爽朗地笑了。

巴南孤岛调查小组的负责人汤健说,现在工地上的确有些环节值得注意,库区处加强规定不仅是对工程负责,对移民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在廉洁自律问题上加强管理,再怎么严格都不过分。

忠县孤岛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何丽琼说,库区处是一个大处,和外面接触得比较多,每个人的一言一行体现的都代表着设计院人的整体素养。在廉洁自律问题上加强管理,对于保证调查质量,塑造我院良好的企业形象是大有好处的,希望规定能在更大范围中推广。

在巴南的这两天,我几乎接触了所有的调查人员,亲身体会了一线调查工作的艰难,也记下了他们的一些奇闻轶事。

孤岛上的“萨克司”

在孤岛的清理工作中,困难很多,而有的居民不理解和不配合是常有的事,而且有时情绪激动,给调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了困难当然就会有相应的办法。针对上述的困难,李杰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说,我们在调查工作中发现,很多居民的抵触情绪是没有正当理由的,他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是利益受损害者,所以在调查工作中会产生盲目的抵触情绪。为此,他根据中坝岛广播系统发达的特点,提出了在调查的间隙放轻音乐萨克司的建议。

为了使大家接受他的这一建议,李杰搬出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心理原则。他说,在居民情绪急躁的时候,向他们讲规定政策效果是不大的。首要的事情是让他们安静下来,而音乐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没有民族种族之分,也没有阶层职业之别,让居民在我们调查的间隙听一下音乐说不定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结果他的建议被采纳,听说后来的工作似乎顺畅了很多,这也许有李杰的一点功劳。

调查人员的“红包”

一次午饭后,大家坐在桌边闲聊,不知道是谁先比起“包”的大小来。开始我没在意,心想:是人就会长包,谁还没有被虫子咬过?但当听说“包”是被蚊虫咬出时,我就有点好奇。在我看来,蚊虫再怎么咬也只能说是算红点,绝对称不上是“包”,这里有规模的差别。我怀着好奇心,朝一个工作人员的脖子上看去,几个大红“包”就跳入眼帘,很红、很大,真是“包”。

看到我惊异的表情,他漫不经心地说:这算什么,说着就将裤腿卷起来,又将袖口勒起,更多的“红包”就呈现在我眼前了。虽然对于“包”我一向都是抱无所谓的态度,但看到如此规模、如此密集的“红包”,也不禁心惊胆寒。

据他们介绍,这些“包”的制造者大都是树林田野里的蚊虫。由于很多孤岛气候潮湿、树木密集而又人烟稀少,为蚊虫的繁殖提供了条件。在测量调查的时候这些小生物就难免和他们打交道,“红包”出现当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破鞋和烂脚

由于连续几天的阴雨,调查工作几乎都是在水中进行。空中下的是雨,而地上积的是水,结果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子也变成了“水衣水鞋”。在一次饭后闲聊中,李杰突然指着汤健脚下轻声问我:“小兄弟,你看汤主任穿的是什么鞋?”

“不就是一双新解放胶鞋吗?”

“对,是一双新解放胶鞋,但是已经换了两双!”

“不会吧,这鞋子应该质量不错的啊,他怎么这么能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是这样的,他测量时很多时候是在雨水中的,鞋子当然会湿。为了赶时间,加快进度,他不肯脱,鞋子当然就烂得快了,而和鞋子一起腐烂的还有他的脚,不信你让他脱鞋看一下,绝对惨不忍睹!”

听到这里,我没有再问了,我知道汤主任是绝对不会脱鞋的,而李杰所说的也绝对是真话。

几天的采访结束了。当离开三峡库区之际,我带走的是当地政府对长江委库区处调查人员美好的赞誉,而工程技术人员也把良好的影响留在三峡库区……

责任编辑:周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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