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乌东德

作者:张 强 文章来源:长江水利网 发布时间:2006年04月04日

2004年2月到4月,我参加了上游局组织的乌东德电站库区河道勘测工作。这次乌东德之行,我永生难忘。它使我和我的同事们经历了艰难险阻的磨炼,经受了意志、毅力的考验,接受了人生观的洗礼,也使我们认识了西部山水和异地风情。可以说,乌东德是一部书,一部教会我们在不利的环境中自力更生、克服困难、不辱使命的教科书;一部引导我们重新认识和理解什么是水文勘测的职业特点和职业需要,什么是集体智慧和团队力量,什么是责任在身义无反顾,什么是奉献与收获,什么是渴望与满足的教科书。乌东德留给我们的不止是一段值得回味的人生经历,更是无尽的启示和思考。

说到乌东德,没去过的人或许有几分向往:金沙水拍,峡谷骇浪,异域风情,西部热土——一个充满着神奇色彩的地方,但乌东德还有它的另一面。在那里付出了辛劳、洒下了汗水的水文勘测者真切地感到,乌东德真是一个荒凉遥远、贫瘠落后、异常艰险的地方。回想起我们在那里度过的近50个日日夜夜,从攀枝花到龙街、皎平渡,再到乌东德坝区,我们充分领教了大自然的严酷和无情,实实在在品尝了地域闭塞带来的艰难困苦,深刻地认识到开发金沙江的必要和建设乌东德的艰巨。

或许正因为乌东德的山川之险和地域之僻,才使它拥有丰富的水电资源、巨大的财富和诱人的魅力。早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长江委及其他单位的水利水电建设者们就把奋斗的足迹和人生的梦想留在了乌东德。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当我们再进乌东德,使用前辈们的勘测成果时,便从心底升腾起无限敬意。面对一个个设在危崖之上、大山之巅的引据点时,我们在心里问:他们是怎样在艰难困苦的年代把这些标点设置上去的?当年他们在这里付出的可能不只是艰辛和汗水,可能还有生命和鲜血!有感于此,我们又常常觉得乌东德之行的苦累难险不足为道。

回首乌东德,使我们感到骄傲的是:经过近50天的艰苦作业,我们顺利地完成了乌东德库区210多公里金沙江干流和五条支流的河道断面测量、洪痕调查与测量、近坝区五公里河段1∶2000地形测量等工作。我们带着压力,冒着风险走进乌东德;我们带着成果,平平安安走出乌东德,我们没有辜负人民的期望和重托。

回首乌东德,我们备感组织的温暖和关怀。长江委水文局、上游局始终密切关注这次勘测,水文局派出技术干部参与这项工作;上游局局长罗以生经常打电话到测区了解各阶段的工作情况,并派出办公室主任张巨涛、保卫科副科长唐渝生不远千里慰问我们;总工戴文良在行前的动员会上反复强调作业质量与安全;副总工杨世林几天一次电话,了解工作进度,询问作业与生活情况,及时解决生产设备等问题。我们返回重庆,又受到局领导班子的热情迎接;直到前不久,水文局王俊副局长来宜宾检查工作时,还详细地向我询问了整个乌东德测量的情况。可以说,从水文局到上游局,各级领导都关心乌东德今天的事业和未来的发展,因为那里寄托着长江水文人共同的理想和希望。

对于乌东德库区测量的情况,已有不少同志作过现场报道。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我再写那段经历,只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乌东德是长江水文人事业的新天地,我们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

我们2月18日由重庆出发,三天后抵达位于四川西南的工业重镇攀枝花市。这是我们作业的起点站,也是整个乌东德库区工作环境、食宿条件相对较好的地方。

对于征战乌东德,上游局打的是有准备之仗,抽调了局机关和勘测队的11名同志,加上水文局水资源处的肖天国、贾建伟和4名临时工,测量队共有17人。由年富力强、业务全面的河道队副队长马耀昌同志带队。测量队携带了GPS、全站仪、测深仪、电脑、快艇、发电机等各种仪器设备;局里还专门抽调两辆车参加作业,随行运送人员、物资。应该说,从上游局领导到参加测量的每一个同志对乌东德库区测量工作的艰巨性都有一定的认识,也有比较充分的思想准备。然而,当我们着手工作的时候,才感到困难要比我们的想象大得多。

我们对攀枝花至乌东德210多公里的金沙江干流和雅砻江、龙川江、猛果河、尘河、鱼参鱼河五条支流的基本情况知之甚少,只能从地形图上去寻找它们的位置,分析那里的山势水流、交通状况与人类活动,这就使我们对自己的工作无法作通盘考虑和长期安排,走一步,看一步的作业势必影响进度;乌东德整个测区的平面控制点和高程引据点都设在大山上和荒无人烟的河岸边,因设测年代久远,毁坏严重,加上地物名称变更,无法考证,寻找起来需要人力和时间的大量投入;乌东德库区线长面广,对各个项目的测量都不能按层次依序作业,人员岗位必须根据工作情况频繁变动,这就增加了安排工作和具体作业的难度;还有水陆交通不便、食宿通讯困难、人地生疏、民俗差异等等,使我们一开始就举步维艰。

2月21日,我们按照预定的工作方案开始作业。全队人员分三组同时从攀枝花水文站向下推进。李自斌、谢泽民等人负责平面、高程控制测量,樊小涛、王庆丰等人负责水下测量,我和邓荣以及水文局的肖天国、贾建伟负责断面岸部测量和洪痕测量,司机王远志、黄志强在两岸转运人员,队长马耀昌则协助各级处理有关技术问题。应该说,这样的工作布置和人员安排是科学合理的,因为我们不能在全面完成控制测量后再大距离地返回起点作下一步工作。但开工的当晚我们就发现由于各组的工作进度不一,出现窝工现象。于是我们连夜商量,改变方案;高程控制组持续前进,平面控制、断面测量、洪痕测量则灵活安排。后来的实践证明,这样的作业方法十分明智。

攀枝花是工业城市,我们可以利用车辆快速转运人员和设备,可以解决食宿问题。但城市污染严重。沿江两岸的公路上车辆络绎不绝,车过之处,尘土飞扬。河岸边废渣满地,污水横流。早春二月的攀枝花地区,气温可与重庆的六月相比,让人几乎看不到春的柔美和滋润。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中从事野外测量,终日蓬头垢面,汗流浃背没几天,大部分人便嘴唇干裂,嗓子发痛,有的还流鼻血。在乌东德测区,我们上不占天时,下不得地利,惟一的优势就是人和。也正是有了这一点,我们在后来的几十天里,面对恶劣的环境和很大的工作压力,始终保持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信心。

离开攀枝花市区,我们转移到下游20多公里的拉鱼乍安营。拉鱼乍是金沙江右岸边的一个小镇,隶属攀枝花市仁和区,对岸是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县。仅有几栋矮楼、少量民房和几十米长的一条小街,其规模比成渝地区的一个村子还小。当地的居民大多是彝族,这里有着半农半牧的生产特点和浓厚的彝族风俗。

拉鱼乍上下游70余公里的江段,是乌东德库区第一个险要荒凉的地方。这一带山势高峻,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弯多滩多。金沙江高山峡谷地形和干热河谷气候,导致本区山体裸露,土地贫瘠,物产匮乏,人烟稀少。沿江两岸,除了拉鱼乍有公路与外界相通,其余地方山隔水阻,路断人绝。以拉鱼乍为营地,是我们惟一的选择。

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作业是十分艰难的。平面控制和水下断面采用GPS和回声仪测量。夹岸高山使卫星接收和电台信号受到严重影响,这就迫使我们不停地搬动基站,在陡崖绝壁间攀爬。快艇是我们水下作业的惟一工具在奔腾的江流中,很难在断面线上稳定行驶。我们每测一个断面,都要数度避浪,几次往返。作业中人员分散各处,峡谷中对讲机话程很短,手机无信号,通讯联系很困难,常常要靠人传递信息。由于工地距驻地较远,沿途村落很少。我们每天见亮出发,带的几瓶水和一点馒头、饼干便是午饭。偶尔在老乡家吃顿便饭,在村子里买点方便面,也要多方寻找,到处求告。乌东德库区植被稀疏,光秃秃无遮无挡。我们身处绝壁,头顶烈日,口干舌燥,想寻觅一片绿荫稍事休息都不可能。过去,我们也曾多次体验野外作业的种种艰难,但此次却是最难言述的。

险恶的环境使我们的作业变得十分危险。在拉鱼乍上下30余公里的江段上,平均一公里有一个急滩。在长距离接送人员中,上滩下滩,险象环生。一天傍晚,我们的快艇被急流冲进暗滩,打坏桨叶,险些翻船。次日快艇出现触礁现象,以致我们时时提心吊胆,上船都穿上救生衣,浪里行舟,小心翼翼。我们知道,此时上游雪山融化,乌东德库区的一方热土流淌的是一江冰水。倘若落水,人很快会冻僵,生还的可能极小。我们的警惕使我们预见了不少险况,每每化险为夷。可有些危险却是防不胜防。一次,我们在三拐子滩口作断面测量时,乱石忽然从山上滚下来,险些砸毁仪器,伤及人身。抬头一看,原来是一群山羊踩垮危石,造成惊恐。乌东德库区多花岗岩和石灰岩,坚硬的花岗岩表面光滑,踩上去很容易跌倒。被风雨侵蚀后的石灰岩,形成尖利的石棱石锥,行走中格外扎脚。在作业中,好几位同志先后负伤,不少人鞋底磨穿,艰难险阻始终伴随着我们。

拉鱼乍一带的作业,让我们体验了野外测量的艰辛与危险,也使我们认识到水文勘测者的职业责任和社会使命。在队长马耀昌的带领下,大家早出晚归,顽强劳作,每天工作15个小时以上。白天顶着烈日冒着风险作业,夜里带着疲倦伴着灯光整理资料。有时天不亮,马耀昌、李自斌、樊小涛等同志就打开微机,提取当天急用的测量成果。乌东德的险山恶水锤炼了我们的意志,培养了我们的能力,丰富了我们的工作经验。

在拉鱼乍,我们有幸领略了西部风情。我们住的旅馆旁的街上,每天晚上当地的姑嫂姐妹们手拉着手围成圈,在优美的乐曲中跳起欢快的彝族舞蹈。悠扬的舞曲、轻盈的脚步、 婀娜的身影,展示了彝族人民能歌善舞的民族风采和深厚的传统文化。那热烈的场面和浓厚的气氛深深地感染了我们,也使我们感慨顿生:在环境如此恶劣,物质条件如此落后的山区,当地的人们竟有着如此乐观、豁达、开朗的人生态度,我们还有什么不能乐观看待坦然面对呢?

龙街是金沙江上又一个小镇,当年中国工农红军的一部分在这里渡江北上,龙街也便成为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因山势相对舒缓,农牧业相对发达,这里的经济状况也就稍好些。我们住龙街的时候,还偶尔见到来自攀枝花市和元谋县的游客。

从龙街到下游的皎平渡约90公里,此间分布着龙川江、猛果河、尘河三条支流。根据任务规定,我们将按照金沙江干流的作业要求和技术标准完成各条支流的控制测量、断面测量和洪痕测量等工作。

乌东德库区的支流,其实是一些干涸的沟谷。两岸山坡土不掩石,枯草零丁。沟底因一抹细流一洼润土而形成植被农耕带。在这里测量虽然少了饥渴之忧,却多了通视不畅、野刺扎人和远离大本营等困难。为了保证干支流作业的同步进行和人员设备的高效使用,入沟作业通常只派五六个人。这些同志带着测量仪器、充电设备、电脑和洗漱用品,一边作业一边向山里走,干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当地人民多为彝族和傣族,住在老乡家里,一切都只能因陋就简,随遇而安。

支流作业也是危险的。尘河测量时,为了尽快超到作业地点,我们租用了拖拉机。满以为可以轻松进山,谁知一上路才意识到这完全是在和死神打交道。凹凸不平的机耕道又陡又窄,急弯又多,不少地方垮塌,路面倾斜。拖拉机在悬崖边上蹦蹦跳跳,摇摇晃晃,如同醉汉。马耀昌、樊小涛、肖天国和我等7人站在装有围栏的拖斗里,一手护着仪器,一手抓牢铁栏,身子碰碰撞撞,心里怦怦直跳。在这段12公里的山路上,我们颠簸了近3个小时。从车上下来,人们都有散架的感觉。

乌东德库区的作业,使我们对西部山区贫困落后的原因有所认识。那就是交通困难、能源缺乏和严重干旱。

龙街到下游的白马口村,水路仅20公里,可我们的汽车却在陆路走了近一天。据司机王远志、黄志强介绍,此行从龙街进山,取道元谋、武定两县,再绕出大山,下到江边。沿途多高山峻岭、危崖险峰,道路崎岖,沟谷难行。到白马口时,两辆车尘土厚积,门窗震坏。后来由白马口到皎平渡,再到乌东德,也是如此境况。

春旱时节,山里的小水电站为了农业生产,白天放水发电,夜里关闸蓄水,这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许多困难。在龙街、白马口和新田等村镇,夜里经常停电,使我们的仪器充不上电,电脑开不了机,洗漱入厕黑灯瞎火。我们有一台小发电机,但只能在非常必要时才用。因为快艇、汽车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汽油,而从很远的县城拉一次油料又很不容易。

据老乡说,今年经冬历春四个多月,这里滴雨未下。我们走进乌东德库区,每天艳阳高照,气温30多度。白天酷暑难耐,夜里闷热难当。我们睡在河边的沙滩上、老乡家的走廊上或牛圈顶上,浑身汗渍斑斑,衣裤好多天没洗。极度干旱,使这里农产品短缺。每七天逢一次场,所能买到的不过是一点猪肉,少量蔬菜,而价格很贵。我们住新田村刀村长(傣族)家,其爱人专程赶到20多公里远的尘河娘家,弄回一袋四季豆和几只鸡,解决我们几天的生活问题。在他们村子,山上除了干成粉末的沙土,几乎什么都不长。

乌东德库区的落后现状,使我们备感开发西部水电资源和建设乌东德水电站的必要。我常想:乌东德水电站建成后,这里的交通运输、农牧业生产、生态环境和气候条件都将得到极大的改善。那时的乌东德库区,山清水秀,物产丰富,河廊如画,到时定会游人如织。这里的人们将生活在幸福、美丽、宁静的“桃花源”里。

有此憧憬,我们对自己在乌东德库区的作为便生出自豪感,对眼前的各种困难也就看得很轻了。

因山高而致水险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乌东德库区,峰峦汇聚,夹岸高耸。连绵大山造成了金沙江的巨大落差,形成奔腾的急流和无数险滩。这些急流险滩,有的长达一公里,有的落差两米多,有的交错于危岸之间,有的连环于河湾上下。越往下游,急滩的密度和规模越大,造成不少河段水上行舟只能下不能上和既不能下更不能上的重重阻碍。

三拐子滩是乌东德库区著名的险滩。此滩左突右现,三滩相连,在4公里长的河段筑起水下关隘。3月初,我们作业到这里,当地放羊倌告诉我们:没有船只能经过这里。于是,我们只得搬船从陡峭的高山上绕到下游的彝族村子迤布苦。

看似轻巧的快艇,搬起来即不容易。首先要把船上的仪器测具、油料物品和机器卸在岸边,然后拖船上岸,放掉空气,一块块拆下挡板底板,包装捆扎。再一趟又一趟地搬运到远离江边的土路上装车。到达目的地,又按相反的程序把船装好,开始新的工作。三拐子搬船,花费了我们大半天时间,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疼。

后来,我们又在皎平渡上游的新滩和下游的烂泥滩搬船。虽然我们改进了方法,采取抬船过滩,相对简便些。但却付出了更大的体力和更多的汗水。七八个人抬着个庞然大物,在巨石林立的陡岸边爬行。我们手拉着手,人扶着人,喊着号子,一步一停,颤颤惊惊地前进。这时,集体的智慧和团队的力量得到最充分的展示,忘我的精神和同志间的情谊得到最完整的体现。有同志用相机摄下了这些激动人心的场面。这只是乌东德测量中的一个片断,只是我们几十天团结奋战的一个缩影,乌东德给我们留下的又何止是这些。

这次测量,我们顺江而下沿途转移,过起了游牧民般的迁徙生活。整个作业中我们搬家9次,每次搬家都是一番辛劳。

由于测量项目多,时间长,我们携带的仪器设备、用具物品和行李不少。搬家前必须把各种东西整理清楚,分类包装。到达驻地再一件件拆开,一处处布置。拥挤的房间,既住人又堆设备,床铺既睡觉又当桌用。有时我们分住在几户人家,这就得经常把一些仪器、设备搬来搬去,不便于工作。为了提高作业进度,搬家时我们总是人车分道而行。汽车载着大件物品从山里走,我们则带着仪器测具和个人用品沿途作业。一个队伍分成几组,各自独立作战,灵活机动的作业虽然提高了工作效率,也使同志们忍受了许多的无奈。

皎平渡下游花山村一带的测量最令我难忘。那里,我们全队分两组作业。李自斌、谢泽民、郑强明等五人沿岸作高程控制测量,马耀昌、樊小涛、邓荣和我等9人作GPS和断面、洪痕测量。夜幕降临时,相距4公里的两组人员还在荒山峡谷里四顾茫然。无奈之下,李自斌等人向下游的陆车林投宿,我们则向上游找住处。由于极度疲劳和防范危险,马队长4人当晚就睡在河边的沙滩上。我和肖天国、贾建伟等5人摸黑3公里到了花山村。夜里11点老乡弄好晚饭,我们准备给马队长等人送去,他们坚持不让送,就这样在野外饿了一夜。当晚我们5人全睡在泥土抹面的牲口棚顶,望着天空,听着涛声似睡非睡。据说李自斌等人也是住在村长家简陋的小屋里,隔壁关着猪羊牛鸡,夜里蚊子扑面,吃饭苍蝇乱飞。

我曾读过《背水一战》这个典故。说是韩信率兵攻赵,领军过江后,命令凿沉所有船只,断绝退路,迫使士兵舍死效命,最终取得战役的胜利。避开韩信人为制造绝境,不留将士活路的残忍一面,单就绝境给人带来的巨大压力和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惊人力量而言,我们在乌东德库区的情景与之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们在野外作业,就远离家乡,远离单位,远离驻地。我们时时面临着车无辙人无路,食无处居无所,上有壁立大山,下有不测深渊等等“绝境”。在大自然对我们的无情考验中,同志们坚韧顽强地承受着工作、生活中的诸多困难和种种压力。用智慧和毅力战胜了一切不利因素。在乌东德库区的几十天里,大家始终有着这样的信念:我们身后有关心和支持我们的各级领导和全局同志,我们在乌东德并非孤独无助。我们有着以前在野外工作的经验和团结奋斗的力量,我们在乌东德不是寸步难行。我们不能怯懦于困难,畏缩于险境,我们应该为长江水文人的职业使命和社会责任在这里“背水一战”,我们有必胜的信心在这里“背水一战”。

所谓“万事开头难”,是说开始做一件事,会因为各方面条件不成熟或缺乏经验而困难重重。一旦开了头,就会越来越顺利,到最后或许什么困难都没有了。我以为,此说就一般情况而言是正确的。但对于乌东德库区测量则并非如此,因为我们的作业开头艰难,结尾更难。

3月下旬,我们来到上至皎平渡下至河门口的乌东德近坝河段。这一带两岸连山,绝壁林立,海拔都在1200米以上,有的高达2400米。峡谷惊涛,急流拍岸,河宽不足一百米。沿程急滩一个接一个,快艇下行都要冒很大风险,更何谈上行。就在我们到达烂泥滩的前一天,西北勘测设计院的一艘快艇在这里被急流卷翻,险些死人。我们面临着入库以来最为险要的作业环境。

面对如此景况,我们除了迎难而上,没有其他选择。在队长马耀昌的带领下,我们对河势地形作了详细了解,对人员、设备作了重新安排,对工作方案作了调整,最大限度地挖掘自身潜力,以渡难关。作业中,同志们团结一心,群策群力,不屈挠地同自然作斗争。陆上人员背着沉重的仪器、设备和资料箱,饿着肚子顶着烈日攀越悬崖绝壁。水下测量人员则脱掉外衣长裤,穿上救生衣浪里夺路。为了避免逆水行舟,我们采取分段测量,同步推进的作业方法。当第一艘艇下滩后,立即开始前一步工作。在第二艘艇下滩前,快速完成最后的工作。就这样,十几个人在河岸上下摆成长蛇阵,一步三回首地在峡谷里行进。在这个时候,大家忘记了日出日落,忘记了饥饿口渴,甚至忘记了腰腿的胀痛,都竭尽全力地做好每一个环节的工作。大家清楚,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我们只能进不能退,任何一点疏忽都将使我们功亏一篑,任何一点返工都将使我们多一次困于峡谷,露宿荒野。

3月底,我们终于走进了乌东德,实实在在地踏上了我们向往已久的这片土地。但乌东德迎接我们的却是更大的惊险。

从花坪子到乌东德水文站六公里长的江段,是乌东德一号坝址勘选区,也是乌东德库区最后一个峡谷。这段峡谷集中了乌东德库区的所有险奇:刀砍斧削般的大山,壁立崔巍;沉练碧带似的江流,幽然深沉。人行峡中,山谷回音,荡舟急流,不寒而栗。我们到这里时,两岸绝壁间正开山劈路。山上山下,硝烟弥漫,山边水中,飞石如雨。可以想象,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断面、洪痕和地形测量将要冒多大的危险。

但我们毅然走了进去,并且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惊险之中。为了安全,我们事前熟读了当地的施工告示,请金勘队驻乌东德水文站的站长张云和蒋波两同志到施工区联系,并借用水文站的扩音话筒作为通讯工具。作业中我们时时刻刻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中。放炮的哨子一响,船立即出峡或靠岸躲避,人则藏进石缝、岩洞里。许多时候,我们刚进峡或刚架好仪器,山上报警了,必须撤退。因此,作业受到严重干扰。由于两岸施工队伍较多且管理不善,除部分地段有规定的放炮时间,其余的则随心所欲放冷炮,任意向山下推石块,这就威胁到我们的设备和人身安全。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快艇正一路呼叫地前进。忽然,前方左岸20多米爆出乱石,满江飞舞,砸过右岸。幸好船速较慢,躲过一难。还有一次,我们正测量水边地形,200余米高的山上一群巨石直下谷底,响声如雷,溅水如柱。如果我们靠近30来米,就会发生不幸,后果不堪设想。在峡谷区的7天里,我们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胆战心惊的一段日子,还被境遇戏弄过:一天傍晚我们收工返程,见前方工地已到规定的放炮时间,便停船避让。大家又饿又累地在峡谷里一等再等仍不见炮响,原来是施工队取消了当晚的放炮,让我们在野外空耗了一个多小时,待到返回驻地,早已夜色茫茫。

其实,乌东德的险峻倒让我们在心里赞美它,羡慕它。它那不可多得的地理环境和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为修建水电站提供了天然条件。它将以投资省、淹没小、水能大等有利因素吸引更多的水电人走进它。乌东德不仅让水利、水电建设者找到了用武之地,也给贫困艰难的山区人民带来希望。看似荒凉、偏僻、落后的乌东德,却有着无限光明的前景。我想,如果乌东德没有这般山水,再过几十年,它也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不毛之地。如果没有乌东德的这般山水,再过几十年,我们长江水文人也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事业的足迹和生命的亮光——哪怕这足迹并不显耀,这亮光并不绚丽,但我们看来却弥足珍贵。

4月上旬,上游局测量队终于完成了乌东德库区的河道勘测任务,结束了不算漫长但却艰难的野外生活。在告别乌东德,告别西部山区,踏上归途的时候,我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近50天的奔波跋涉,我们极度疲劳,但终究坚持到了最后,并用行动展示了我们这个队伍的实力、品质和风貌。我们在乌东德这张白纸上写下了长江水文人朴实而又坚定的一笔。

但写下这一笔又是何等不易。在这一笔里包含着来自各方面的支持和整体的力量,包含着水文人的忠诚与执著与敬业精神。

我们不能忘记水文局、上游局的各级组织和领导在物质、技术、经费和人力上对我们的关心和支持。上游局把乌东德的事当成大事来抓,时时关注着我们的工作、生活和境遇。只要我们有困难,想一切办法给予解决。强大的后盾给了测量队以实力、信心和勇气。离开了这一点,我们在这里非但无所作为,甚至连走进乌东德都不可能。

我们不能忘记乌东德库区人民的帮助和友谊。我们在迤资村作业时,村小学教师王立华为我们做午饭,并且坚持拒收生活费。他说:“你们来这里为我们造福,很不容易,我们相见是一种缘分。”质朴之心昭然可见。在皎平渡,四川省会理县水利局副局长王锡新及办公室主任徐敏等代表全局干部职工专程来慰问我们,他们说:建设乌东德是长江水利人共同的事,有困难找我们,同行之情溢于言表。在乌东德水文站,金勘队张云、蒋波等同志竭尽全力帮助我们,动用站上一切物品,腾出站上所有房间和过道供我们工作和食宿。如此种种,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社会的仁厚与博爱。

我们应该感谢科学时代的技术进步。在乌东德库区测量中,我们应用了先进的仪器设备和测绘技术,实现了高效优质的作业。据说20世纪60年代有一个测量队,几十个人花费8个月时间完成乌东德库区的勘测工作。而我们这次只用了不到50天时间。可见科学技术对于提高生产力有着多么显著的效果。此外,这些上游局副总工杨世林同志制定的从上而下顺流作业的方案,也对我们顺利完成任务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它使我们越过了许多能下不能上的急流险滩,也使我们在渐入险境的过程中积累起更加丰富的工作经验。假如逆流而上,我们在乌东德的最初阶段都会寸步难行。

我们应该礼赞同志们的优良品质和测量队的可贵精神。在乌东德的日子里,无论是队长马耀昌,业务骨干李自斌、樊小涛还是每个队员,都表现出了强烈的责任感和事业心。无论条件多差工作多难,他们都毫无怨言地承担起自己的任务,并在工作中想尽办法克服困难。回想起攀登2300多米高的险峰,翻越20多公里远的群山大凹凼,我们历经了“炼狱”般的考验和死亡的威胁。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更没有人临阵脱逃。我们整个群体始终保持着坚韧顽强的奋斗精神和团结合作的良好风气。我还要特别说一下我们的司机王远志和黄志强两同志,从走进乌东德到走出乌东德,他们既担负起物资设备和人员的沿途转运,又主动承担了繁琐的后勤工作。在接连不断的搬家中,他们联系住处,安排食宿,买菜买物,送水送饭,不厌其烦。为了让大家吃得可口,他们亲自下厨,炒菜调汤,经历了“无米之炊”的种种难处和求告他人的诸多尴尬。可以说,在我们的测量队里,没有拈轻怕重的人,没有工作不认真做事不用心的人。这也正是我们征战乌东德的力量所在,优势所在。

回首乌东德,我们为见闻所震撼,我们的思想被认识所改变。历经山水,我们问自己:何为知足?何为苦乐?何为敬业?何为奉献?只要到乌东德去看看,一切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乌东德库区的恶劣环境使这里的人们生活艰苦。山里人以杂粮粗食充饥,以泥土矮屋栖身。到集市赶集要去来一天,想搭船过河得望穿天涯。很多人家徒四壁,衣衫褴缕。很多人一生都没走出大山,目睹文明。比之于他们,我们这些来自城市,只在乌东德作短暂停留的人的确有着幸福的生活。我们应该为幸运人生而知足,应该珍爱自己的事业,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迤布苦是坐落在高山峡谷中的一个彝族村子。村里有一间教室和一个20来岁的彝族女教师。她一人上三个年级的全部课程,但总共只有7个学生。据说她家住山上的小镇,回家要爬4个小时的悬崖陡坡,她已在这里执教两年多。作为一个年轻的公职人员,能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坚守岗位,培桃育李,忍苦耐劳,着实让我们钦佩。相比之下,我们所经历的野外勘测的艰辛和水文工作的单调、枯燥与寂寞也就不算什么。

目前,乌东德坝区勘测施工正如火如荼。这里进驻了长江委勘测院、西北勘测院、成都勘测院等单位的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他们住在简陋的民房、工棚里,工作既辛苦又危险,生活条件也很差。有的队伍来这里已近两年,有的孩子就生长在这里。看看这些常年驻扎山区,为乌东德奉献的同行们,我们又应该以怎样的感情去理解他们的从业品质和思想境界呢?

回首乌东德,我们欣慰于长江水文有着广阔的事业天地和发展空间,欣慰于时代让我们为乌东德的明天而尽绵薄之力。这也是我们虽然离开了乌东德而至今难忘乌东德的缘故。

责任编辑:蔡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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