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与南水北调工程

作者:林一山 文章来源:长江水利网 发布时间:2005年12月30日

编者按:欣逢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开工之际,我们特转发当代著名水利事业家林一山同志回忆1953年随毛泽东主席第一次视察长江时毛主席提出南水北调宏伟理想实况的文章,以飨读者。

汉江在历史上经常发生特大洪水灾害,1935年7月初的一次洪水,一夜之间竟淹死8万多人。解放伊始,我们立即将汉江防洪规划列为工作重点。

1950年2月,我组织了一些技术专家查勘了襄阳以下的碾盘山坝址线。该坝址线原为美国人史笃培所选定。据说是作为解除汉江洪灾的主要工程方案。经过我们研究,该方案对于汉江的防洪作用很小,只能作为将来开发汉江的航运梯级。后来,我们又经过几次查勘和方案比较,选定了丹江口水利枢纽作为汉江流域规划的主体工程,并论证了它是汉江流域规划最理想的第一期工程。但是,当时还没有认识到它是“南水北调”的主要水源枢纽。明确丹江口水利工程为“南水北调”的主要水源,还是在毛主席的伟大战略思想指引下得出的重要结论。

(一) 南水北调与汉江流域规划

1953年2月,我随毛主席乘“长江”舰由武汉去南京。在舰上毛主席问我:“北方水少,南方水多,能不能把南方的水调一部分到北方?”我回答说:“可以。”主席又问:“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我说:“想过。”主席问:“你研究过没有?”我说:“没有。”主席问为什么?我说我不敢这么想。于是毛主席就在我带去的一本地图上,用铅笔指着白龙江说:“这里的水能不能调到北方?”我说:“不行。”主席说:“为什么?”我说:“秦岭以南的水,由西北向东南流入四川盆地,越往下游水量越大,但地势低了,引水工程既不经济,且不可能。越往上游工程越小,但水量也小,引水价值不大。”主席觉得我言之有理,也就再没有往下问。但是主席又将铅笔指向嘉陵江干流上游的西汉水说:“这里行不行?”我说:“不行。”他问:“为什么?”我用白龙江不能引水的同样道理做了说明。接着,主席指着汉江问:“汉江行不行?”我回答说:“汉江有可能。”他问:“为什么?”我说:“汉江与黄河、渭河隔着秦岭平行向东流水,越往东地势越低,水量越大,而引水工程规模却越小。”这时,主席用铅笔在汉江上游至下游画了许多杠杠,每画一个杠杠他都要问:“这里行不行?”我说,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性,但要研究哪个方案最好。当主席指向丹江口一带时,我说,这里可能最好。主席即问:“这是为什么?”我说,河流再往下即转向南北,河谷变宽,没有高山,缺少兴建高坝的条件,所以也不具备向北引水的有利条件。我为什么只说丹江口一带可能最好呢?因为,当时我们只是认为丹江口工程是汉江干流最理想的防洪工程方案,是否可以作为南水北调的引水方案未曾做过研究工作。

主席听到丹江口一带可能有条件兴建引水工程时,即说:‘你回去以后立即派人察勘,一有资料就即刻给我写信。”

我回机关后,当即派人查勘。负责领队的是王明庶高级工程师,该工程师思想敏锐,工作积极,能根据我说的工作目的,灵活而主动地寻找各种可能方案。由于他们不辞辛劳,认真查勘并研究有价值的引水线路,终于找到了最有利于引水的理想河段,即丹江口河段。从这一河段向华北引水的运河线路,出乎意外地符合预想的要求。

我将以上察勘成果写信报告了毛主席,据说主席阅后十分高兴。1955年春,苏联帮助长办工作的的第一批专家组来到后,临时组长马林诺夫斯基听了我们的情况汇报,他非常羡慕我们国家有这么好的资源和条件并惋惜苏联没有。

 

(二) 南水北调方案的继续研究与发展

在研究南水北调的工作过程中,发现嘉陵江干流上游的西汉水,在地质年代不太久远以前,曾是汉江的河源,后经嘉陵江上游的巴山南侧河源的溯源侵蚀和不断切割,袭夺了汉江上游,变成了嘉陵江的河源。嘉陵江上游河段叫做西汉水,与这种“袭夺论“的说法相吻合。由此使我们想到,再把嘉陵江上游的水引回到汉江来,以增加向北引水的水量是完全可能的。由于我们在设想嘉陵江流域规划时,对于白龙江的开发,选择了该河的宝珠寺坝址线,这个水库的正常高水位和电站的尾水位均高于嘉陵江上游的水位,在相对的等高线两者之间,具备选择引水线路的有利条件。虽然,这还只是规划方案中设想的一种可能性,尚需进行大量的勘测科研工作,以便在完成设计工作中,对这一方案做出具体估价,但是,这个引水方案的经济价值是可以肯定的。

我把这一规划方案也向毛主席写了信。在信中还解释了以前认为白龙江不能向华北引水的原因是当时并不知道嘉陵江上游河段曾经是汉江的河源,因而只想到直接穿越秦岭向华北引水的难处,未曾想到可以利用西高东低的地形条件,沿秦岭以南的等高线,绕道通过汉江向华北引水。在1958年3月的成都会议上,毛主席讲话中有一段说过:“引白龙江、嘉陵江上游的水到汉江,经过汉江再向华北引水。“这句话证明毛主席看到了我写的信。

关于引水线路的选择问题,经过毛主席一系列问话的启示,使我想到了利用我国地形西高东低的这一特征来选择线路。特别是当发现了汉江上游的袭夺问题以后,即使从西汉水,甚至从白龙江向汉江引水变成可能。从而使我深刻认识到,南水北调充分利用西高东低地形规律的意义。

我的这种认识及其发展,完全是受毛主席问话启示的结果。没有毛主席上述的那些问话,我还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后来,我又将这种认识用在西部调水路线的选择上,使得从长江上游绕过巴颜喀拉山脉向黄河引水方案的研究工作,少走了许多弯路。

根据我国地形西高东低这一特征,从1972年开始,我即察勘了长江与黄河的巴颜喀拉山分水岭。之后又两次察勘了巴颜喀拉山东段的分水岭。1989年夏,我第4次组织察勘,基本上弄清了从长江上游到黄河的几条引水线路。我的指导思想主要是利用西高东低的有利地形,以及该地区降雨量由西而东逐步增加,水量也随之而逐步增加的特点,引水线路沿巴颜喀拉山越是向东延伸,不仅地形有利,且引水量也会大增。由于水利部的支持,四川水利厅做了许多研究工作。他们对金沙江、雅砻江和大渡河各支流源头可以兴建的引水水库及其可引水量都做了一些观测研究和分析工作。从规划工作来说,从长江中上游向黄河引水方案应该是可以肯定的。这个规划为南水北调西线引水的科研工作指明了方向,它将证明,把长江上游的水引向黄河,灌溉西北大面积的干旱沙漠平原,其经济价值对我国西部地区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利用西高东低的地形规律,使得我们的规划工作少走了许多弯路,提前完成了初期准备工作。

 

(三) 丹江口水利枢纽的兴建

由于南水北调引水线路规划方案的合理,且丹江口水利枢纽初步设计工作业已完成,所以中共中央成都会议在做出长江流域规划及三峡工程意见决议的同时,还为丹江口工程的兴建写下了一段文字。中央的决议指出,由于汉江丹江口工程规划设计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开工。周恩来总理根据这个决议,亲自主持召开会议,决定丹江口工程立即开始开工的筹备工作,由王任重同志代表中央负责主持这项工作,长办负责设计,湖北省政府负责施工。周总理主持会议不久,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之后,工程于当年就正式开工了。

丹江口工程的设计,除了电站、船闸、泄洪闸等外,在完成第一期工程的同时,还建成了向华北引水的引水闸工程和渠首工程。

由于周总理的关怀,并经常亲自处理施工中发生的一些重大问题,使工程终于在1968年建成了第一期工程,第一台机组开始发电。由于该工程的综合效益很大,周总理指示,将丹江口工程作为我国五利俱全的水利工程典型,即防洪、发电、灌溉、航运、养殖五方面效益显著的优秀工程,做成模型向世界展出。

丹江口水利工程位于山区与平原地区的过渡段,这种地理位置和相适应的地形、地貌,既有利于拦蓄洪水,又有条件选择有利的南水北调运河线路,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不利影响,即淹没损失过大,淹没区移民安置工作相当复杂。经过多年的反复研究,于70年代终于试验成功并总结出了一套新的移民安置方法。这个新的移民安置方案,用“移民工程“办法,替代过去普遍推行的一种错误移民政策。即通过制订土地垦殖规划,兴办种种移民工程,为受淹居民创造新的生产、生活环境,以使”就地后靠“安置全部移民。过去把受淹居民向平原地区远处迁移,分散流离他乡,不仅给迁入地区群众增加了负担,还打乱了移民群众原来的社会关系,给他们平添了许多困难。

由于国家的体制改革尚未达到合理的目标,丹江口工程在建设过程中,曾经遇到过种种阻力,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干扰严重。但是,经过各方面的艰苦努力和不懈斗争,总算成功地建成了第一期工程。

丹江口工程的兴建,正值“大跃进“时期,与“大庆”油田一样,应当说是“大跃进”时期的成功范例。经验证明,凡是中央直接和具体领导的工程或企业,由于重视科学,按科学规律办事,即可免遭失败或减少重大损失。

 

 
责任编辑:周愿
这个用来记录和显示点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