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届获奖作品欣赏:灯火阑珊处——记《北京古城宫苑丛谈》作者、长江委退休专家赵纯厚

2014-09-24  来源:长江水利网

京都古迹纵横,红墙绿瓦深掩多少风云,亭台楼阁隐退许多风流,谁人知晓?那渗透着民族风韵的古建筑与现代都市恢宏大厦交相辉映,成为开放中国颇具代表性的盛地。

古城宝地日日迎来海内外无数游客。其中,有一位特殊的游客,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寻觅古迹深藏的奥妙;他运用信息情报专业的手法,广为收集古建筑之中的灵气,即使外人眼中的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也成为他笔下揭示历史事件的见证地。

2007年6月,《北京古城宫苑丛谈》由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书中不但客观描述皇城古建筑,还讲述了皇城古建筑有着怎样的排场和功用,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岁月,背后又凝结着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作者正是这位特殊的游客——长江委信息情报专家赵纯厚。

赵老撰写这部书时已年过古稀,洋洋洒洒35万多字的专著要花费他多少心血和精力,精神实在可敬。崇敬之心驱使我专程拜访赵老,揭示这部别开生面的古迹专著是怎样脱颖而出——

兴趣加上功底,开局策划有条不紊

走进赵老的卧室兼书房,临写字台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研究古建筑学、古迹、历史辞典等方面的书籍。赵老做了一辈子水利水电信息研究,晚年怎么会对古迹研究感兴趣的呢?赵老笑着脱口而出:“兴趣!我年轻时期就喜欢看历史古迹书,对古迹感兴趣。”

原来,北京是赵老从校门走向社会的第一站。上世纪60年代初到京城,风华正茂的赵纯厚被博大精深的故宫深深地吸引住了,无论从建筑的结构、形态还是从深厚的文化蕴含,他几乎是百看不厌。他虽然当时的专业是俄文翻译,可他偏偏就爱琢磨古建筑中的历史渊源。他后来辗转到长江水利委员会工作,埋在心里的那点嗜好,总让他念念不忘,一有机会,就想进故宫再看看。

据赵老回忆,这些年前后大约进去了上十次,看多了就烂熟于心了,还觉得听讲解不过瘾,就找相关书籍看,了解住在这里主人的故事。他发现故宫建筑有丰富的内涵,任何摆设都是有讲究的。比如,故宫门的门钉有的是998颗,而东华门少了一排钉,为什么?原来皇帝死了只从东华门出殡,少一排钉以示区别。再比如,东宫和西宫的布局不一样,都是有原因的。故宫在永乐年间发生大火,20年未建,什么原因?知道了这些事,赵老退休几年后就萌动了把自己所了解的这些趣事汇集写出来的想法。他认为古建筑都有它的“灵魂”,让更多的人了解古建筑中的渊源,让古迹与历史相结合,活起来,可以激发大家更爱惜古迹。但他也有顾虑,想到自己属于非专业人士,写出来会不会被读者认可。转而又想,自己不为名不为利,退休了再为社会做一件有益的事何尝不可,便不顾及别人有无想法,决定动手写一部关于北京古建筑的书籍。凭着多年从事信息工作的经验,他认为这部书应当区别于其它同类的专著,汇集与北京古迹相关的各方面信息,让读者在了解建筑的同时知道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件、重要的人物。

有了这个打算,就有了任务感。从2002年开始,赵老认真进行了编写大纲的策划。他前后买了《中国古建筑学》、清朝的《日下旧闻考》、《中国建筑小品十讲》、《中国古建筑图解》、《紫禁城宫殿》、《中国古语词典》等等进行学习。收集资料,对已有的素材进行考证,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情报工作手段全都用上了。做好了写作前的准备工作。第一次写了十几万字的大纲,但是属于纯客观写故宫建筑,并且没考虑皇家御园,也没有把建筑放到历史当中写,想想又认为构思不对,彻底推翻,从头再来。增加了北京的历史演变、皇家御园,庙宇也放到古都的历史中、跟着朝代走,就是用历史的眼光来写。

赵老一边说一边送给我了一本,封面选择了城门的特写:深红底色上醒目地衬托出金色的龙头扣。翻开透着纸香的书,我随作者笔端进入到古城深邃的历史当中……

不求名利的淡雅之心,凡事必求结果的韧性

赵老的“奇书”最后确定大框架为三部分组成:

第一篇专谈北京古城。这一篇主要谈的是作为辽、金、元、明、清都城的北京,当时的城垣遗迹和皇城宫城的建设。

第二篇谈北京故宫。其中主要介绍故宫建筑规划与布置、每座宫殿建筑的结构与用途,以及与这座宫殿有关的历史故事与典故。

第三篇谈北京御苑。御苑在当时的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如此厚重的著作,完成它必定艰难。赵老此时毕竟年过七旬,家人十分担心他的体力是否能撑得住这份压力。不过,赵老办事历来有原则,凡事定下来必须干出结果。他每天上下午各写作两个半小时,一丝不苟,严肃对待,就像当年在工作岗位上那么正正规规。他在书屋独战两年左右,基本完稿。

回忆过程,赵老丝毫不隐瞒真相。果然,赵老写了不久感到越写越觉得费力,特别是遇到说法不一的部分,就需要考证。“因为我要写的内容,必须对读者负责,既要丰富,还要准确。”赵老坚定地说。于是,他花了500元钱又买了一套历史大辞典。写作过程中尤其是人物方面,必须要权威的依据说法。“我钻进去了就不怕麻烦,反正无商业目的,尽自己所能,做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很有干劲。”赵老面对困难,坦然处之。“我写这部书是带研究性的写,如建筑的风水很讲究,我也买了专门的书来看。很多建筑都是学问,如建筑小品,大门外的狮子、华表、门,都有学问,包括对建筑中的主人官职的职称的研究,我还借了一些书、画册看。”到底是信息情报专家,面对浩瀚的资料,耐心细致地整理分类,编成索引式目录,以我为主,选择编写,稳稳当当,一次成功。

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仅参考资料的书籍就有45种,主体检索的目录多达500来条,使用的照片300余幅,相关的平面示意图大小总计27幅,介绍的古迹多达88处。一位七旬的老人,独自完成如此庞大的专著,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底、多么周密的计划、多么大的毅力!

写作期间您有没有和出版社编辑沟通?”想到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个人出版读物的艰辛,我关切地询问。

事先没有透露过,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这个心愿。当书稿杀青时,我对出版有了自信心,才开始向多次合作过的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透露心愿。原本考虑本书专业与出版社有隔阂,出版社能否接受是个问题,没想到他们很感兴趣。”赵老说到这里满脸笑容。

书稿顺利通过出版社的审读,很快就与读者见面了。赵老又一个没想到,由于他的专著是个“特殊品种”,打破了以往介绍古迹的写作手法,信息量丰富,受到读者的青睐,第一次印刷的版本在北京基本售完。这对弥补憾事、辛劳写作的赵老真是莫大的安慰。

以景带事,以事讲人,以人托景

写到这里应当有选择地介绍一点书中的奥妙了。

和平门、建国门、复兴门是北京比较出名的地段,也是交通要道必经之地。原来并无此门,当时的人们从北新华街到南新华街逛厂甸,要绕道宣武门,很不方便。1913年,有人建议在正阳门和宣武门之间开两个门洞,当时的总统袁世凯也同意,却遭到前门外的商人反对,公开的理由是开城门会泄漏“王气”,与袁世凯不利,此事便搁下了。直到1926年,冯玉祥进京后才命令工程兵凿开两个门洞,命名为“和平门”。张作霖进驻北京后改名为“兴华门”。后有人告诉张作霖,被其杀害的李大钊之女名叫李星华,与“兴华”谐音,于是又改回“和平门”。建国门和复兴门于20世纪40年代由日伪政府主持开凿的。主要是便于东单以东和西单以西之间的交通,起初东面的叫“长安门”,西面的叫“启明门”。抗战胜利后,人们讨厌日伪起的名,于是根据当时流行的校园歌曲“建国一定成功,民族必定复兴”,改名为“建国门”、“复兴门”。

天安门是人们熟悉的地方。书中极为详细地介绍了城台、城楼、外金水桥、石狮、华表。其中在说到华表时,还插入了古代建筑小品的知识。华表源于古代的“诽谤木”。传说,古代帝王为了能知道百姓的意见,在大路街口或交通枢要处树立“诽谤木”,其形状就是一根木杆头钉有横木或横板,标志的内容可写出来。“诽谤”二字在古代并非贬意,而是议论是非、指责过失之意。因木制华表经不住风吹雨淋,久而久之被石料所代替,其功能也变成了装饰性的标志柱了。

养心殿是故宫重要景点之一。作者在较长篇幅的介绍中,不仅细致的叙述建筑特色,还介绍了历史事件。这里是清朝后从雍正到溥仪八位皇帝居住地,曾是国家最重要、最机密的地方,其间中国发生的重大事件都与此地相关。清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即公元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率宣统皇帝在养心殿正式宣布清室退位诏书,这是历史上中国最后一位皇帝颁布的最后一个诏书。

中南海的丰泽园,属于皇家御园中南海里的中海西岸、勤政殿之西北,为康熙年间所建。门前有稻田10亩,其中清帝演耕地有1亩3分。所谓演耕,只每年春季,皇帝在众臣的扶伺下,扶犁耕地,以示重视农桑。自康熙帝开始历朝仿之。文中详细描述了光绪皇帝最后一次演耕、也是清王朝最后一次演耕的过程。我们通常用来比喻管好自己份内的事所用的“1亩3分地”便源于此。丰泽园内的菊香书屋是藏书之地,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进驻中南海,便住在菊香书屋,直到1966年。

因限于篇幅,笔者只能从三篇中有选择的复述几段。但可以肯定,此书很有看头。读者在观赏古迹的过程中,很自然联系到所发生的事件和其中的主人,知识性趣味性浑然一体,读来轻松有趣。然而,作者写来却要花费更多的精力,要汇集诸多的信息,并有机地联系在一起,有时为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如同大海捞针般地查找相关资料。

掩书感叹:赵老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老有所为的表率,从中也看出赵老炉火纯青的功底。

一辈子较真,严于律己,晚年依然孜孜不倦

赵老1955年2月毕业于沈阳俄语专科学校(现为辽宁大学外语系)。学生时代,他十分活跃,是学生骨干,1952年就加入了共产党。他毕业后分配到燃料工业部对外司。因支援三峡工程早期的规划研究工作,1955年9月借调到长江委担任苏联专家组副组长的翻译。为适应苏联专家全面指导水利业务工作的需要,很短的时间内赵纯厚就熟悉了水利知识,跟随专家组副组长到处奔波,全面指导技术工作,十分紧张,因而也成为专家得力的助手。

1962年,苏联专家组撤离回国,赵纯厚却留在了长江委。

赵纯厚的组织观念特别强,服从安排,从“0”开始改行学习主持情报工作,转以文字工作为主。他曾于1964年、1971年两次出国担任援外工程翻译,都得到好评。

谈起自己的经历,赵老感叹:“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干事太较真!”我不禁笑了起来。这分明是优点嘛!正因为他干事业一辈子较真,严于律己,肯动脑筋,工作出色,常受到表彰,长江委的技术情报服务质量才在水利行业颇有名气。

除了信息中心主任的日常工作外,赵老还曾主编过《葛洲坝工程技术丛书》(10本一套)、《三峡工程技术丛书》(13本一套)、《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技术丛书》(截至2008年已出版16册)。临退休前,赵老总想能为自己从事的专业留下点什么,于是,下决心编辑出版了230万字的大部头《世界江河与大坝》,把1000公里以上的世界大河、或有一定装机容量的水库和水电站都容纳进去,用实绩对自己工作来一个总结。2000年这部书终于出版了,在国内外都引起很大的反响。而赵老却累病住进了医院。

赵老1996年开始担任长江委科技委副秘书长,1998年办了退休手续后,还继续从事副秘书长的工作,为长江委技术知识产权方面的工作忙碌,直到2007年才离开这个岗位。

2007年《北京古城宫苑丛谈》一书出版后,赵老原本还想再动手写一部书,却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毕竟是78岁的老人了,身体是否吃得消?赵老只得忍痛放弃。但他不愿意过懒散清闲的生活,喜欢学习新知识,于是,又为自己制定了新的学习计划。现在,他已被计算机数码图片处理技术吸引了,兴趣盎然,每天依旧上下午各两个半小时,端坐在电脑前,将老照片扫描、存档、技术修补处理,其乐融融。

夕阳无限好。退休生活全靠自己打理,有心有志者,可以享受人生新开端的乐趣,好像有了第二次生命。赵纯厚做到了。

 

文章作者:孙军胜责任编辑:刘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