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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江记忆】江笛入梦 涛声依旧

来源:人民长江报 作者:王玮博 时间:2020年01月08日

“呜——”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早晨,江面上一艘货轮驶过,汽笛声响彻天空,划破宁静。

“妈妈你看!好宽的水呀!好大的船呀!”一位母亲带着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女孩,站在长江大桥上驻足远眺。小女孩指向渐行渐远的货轮欢呼雀跃。母亲一直望向远方,默默流泪,没有觉察到身旁开心的女儿。小女孩站在一旁,抬头看着落泪的母亲,疑惑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母亲俯下身,抱着女儿,没有说话,独自流泪。

“呜——”又一艘货轮驶过,淹没了母亲的哭泣声。小女孩并不知道,2年前,正是眼前的这条江,差点吞噬了她父亲的生命。

1998年的南方水灾,女孩的父亲接到紧急任务,随部队奔赴湖北咸宁市嘉鱼县参加抗洪抢险。由于部队管理严格,在这之前,小女孩的父亲每周只能回一次。这次和往常不一样,父亲一走,就是三个月。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看我们?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女孩着急哭了起来。母亲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道:“傻丫头,爸爸只是临时出差有点事,怎么会不要我们呢?”女孩听了妈妈的话,稍稍平静下来。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一定要考好,等爸爸回来,他就能看到我的成绩了!”女孩嘴里念念有词,走到房间里开始写起了作业。母亲把房间门关上,客厅里的电视调成了静音,默默关注着水灾的情况,焦急等待丈夫的音讯……

转眼到了父亲离家的第三个月,母亲在电视上看到抗洪英雄高建成壮烈牺牲的消息。高建成和女孩儿父亲同在一个部队,他俩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母亲浑身颤抖,眼里噙满泪水却又不敢出声。三个月了,对于母亲而言异常煎熬。“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母亲这么安慰自己,拭去眼角的泪水,默默写着寄给丈夫的第5封信。

“抗洪胜利了!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电视新闻传来喜讯,为期3个多月的抗洪任务圆满完成。

“他终于要回来了!”母亲带着女儿来到部队,焦急等待凯旋的丈夫。

满载抗洪战士的卡车缓缓驶来,车头扎着大红花,车上扎着红色绸带,战士们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母亲一眼便看到了丈夫,他们相拥而泣。父亲抱着女儿,女儿开心地喊着“爸爸!爸爸!”,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这短暂而漫长的三个月,终于以团圆收场。只是那一头,高建成的妻子,带着女儿,泣不成声……

“呜——”记忆里的汽笛声再次想起,女孩儿从梦中醒来,她梦见了10年前,母亲带着她走过长江大桥的情境。这一年是九八抗洪胜利10周年。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般匆匆掠过,2008年对于全中华儿女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5·12汶川大地震牵动亿万国人的心;神舟七号载人飞船首登太空载入史册;北京举办夏季奥运会,世界人民共襄盛举。

这一年,女孩儿将迈入高中校园,开启高考倒计时模式。8月1日,父亲带着母亲和小女孩儿一起回到了爷爷家。爷爷也是一名军人,奶奶是一名情报员,两人在当年抗美援朝时结下了不解之缘。爷爷奶奶看见孙女分外高兴,拉着孙女的手说:“一转眼妮儿就长大啦,读高中了,要准备高考了,是个小大人了!高中可不比小学初中,会更辛苦更累,但也更充实,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孙女坚定地点点头。

爷爷带着孙女回到房间,翻出了老相册,给孙女讲着过去的故事。讲到九八抗洪时,爷爷指着一张照片说:“当年中央一声令下,要求部队官兵上前线去抗洪。这是你爸爸所在部队的誓师大会,你爸爸当年还是护旗手呢!那个时候洪水特别大,江西、湖南都被淹了,武汉也没能幸免。你爸爸转战湖北各地,扛沙包、当人肉墙,去抵抗洪水。我和你奶奶特别担心,生怕你爸爸回不来……”10年前的那场大水,深深镌刻在女孩儿一家人的记忆里。这是女孩儿第一次听到关于当年抗洪时父亲的故事。从小到大,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当年父亲差点牺牲,家人怕给女孩儿心里造成影响,因此不敢在她面前提半句。

“如今你长大了,要准备考大学了,是个大姑娘了。你别看你爸爸是军人,是个糙汉子,但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过去的事情影响你,所以我们没有人跟你讲过那段往事。今天是建军节,也是抗洪胜利10周年,爷爷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希望你能够争气,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不要怪你爸爸曾经陪伴你太少,他也不容易啊!”爷爷越说越激动,女孩儿也跟着哭了起来。谁曾想10年前,女孩儿懵懵懂懂,不知道父亲差点牺牲在抗洪前线。女孩儿擦擦眼泪,从房间里出来,跑向父亲抱着他,在他耳畔说了一句:“爸爸,我爱你!”

“呜——”一转眼,来到了下一个10年,女孩儿和母亲一起,又重新走过20年前的那条路那座桥,看到了那条江,汽笛声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大学毕业后,仿佛是命运安排,女孩儿来到了长江委,成为了一名长江的守护者。

2018年建军节当天,女孩儿回到家给父亲送了一束鲜花,祝退役老兵节日快乐。父亲老了,脸上没有了20年前的光滑如新,头发也已花白,眼角布满皱纹,身板也不如以前笔挺了。父亲开心地接过花,拿出了20年前九八抗洪胜利后部队授予他的三等功奖状和奖牌,骄傲地说:“你看,奖牌和奖状还跟新的一样!”女孩儿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自豪的表情。是啊,20年前的父亲只有34岁,和英雄高建成一样,每一位抗洪将士都是英雄,都有着催人泪下的感人故事。

父亲所在的部队因为改革已经解散,但那一面“向抗洪英雄高建成学习”“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宣传牌深深印刻在女孩儿的脑海里。父亲说,1999年参加高建成的葬礼,他忍住没有哭。他说高建成生平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这是多少将士官兵的生动写照。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洪水没过半身,仍岿然不动。正是他们的坚守,换来流域百姓的生命安康。

女孩儿在长江委工作已有4年时间了,眼见她褪去了身上的稚嫩,以更加成熟和自信的态度,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她立志要像父亲一样,为这条江,为这座城,付出自己的努力与汗水,成为一名真正的长江守护者。

“呜——”

责任编辑:蔡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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